缔书生布局甚久,所谋者大。
他以吴界一人为棋子,借其至尊传人的身份,为其量身打造一段横贯苍茫的传奇经历,以此为饵,收纳东西两域乃至无数势力与强者。
这便是他这位顶级智者,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使中洲地盘与实力壮大数倍的惊天智计与手腕。
事实上,缔书生的眼光早已超越古今。早在很久之前,他便未救古擎,反而明着引导吴界收古长风为徒。
此后归墟台之变、枯荣老祖之死,乃至吴界北域之行,皆在其掌控之中,未曾偏离半分。
“那这三步棋里的第一步,究竟是什么?”轩辕苍渊看着对面那副云淡风轻的儒生模样,眉头紧锁,一脸的不喜与不耐。
他讨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算计,他只喜欢手中的戟与雷,只喜欢锋刃入骨,雷霆轰鸣的声音。
“踏踏踏……”
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自云端之下传来,仿佛千军万马正踏着虚空逼近青铜仙殿。
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节点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轩辕苍渊甚至都不用向下看,仅凭那股熟悉的肃杀之气,便已知晓是何人带人到了。
“这,便是第一步棋。”缔书生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神皇,手中的羽扇轻轻贴近胸口,姿态恭敬却难掩胸有成竹,嘴角微扬,透着一丝自信的弧度。
“陛下,恳请允准皇子之请,全书生之谋。此局一开,必成!”
“朕倒觉得,此事未必有你想象的这般简单。”神皇身躯微微前倾,那张隐藏在混沌气流后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的玩味笑意。
他看穿了什么,又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变数,让人捉摸不透。
青铜仙殿的尽头,云天雾霭连同天地之道翻涌不息,隔绝了岁月。
一队身影自那迷蒙深处踏出,为首青年男子身披飞鳞道纹铠,鳞甲似蕴星辰生灭之韵。
且头戴抹金凤翅盔,凤翅微颤,富贵非常。脚踏流云登天靴,每一步落下,虚空便泛起层层涟漪。
身后一袭红底黑面披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其上绣着的周天星斗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在流转光华间演绎着宇宙的奥秘。
他率领着麾下部众,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脚步声如雷霆滚滚,快速逼近仙殿正门,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震颤。
在中洲,乃至整个苍茫五域三千界,能在青铜仙殿里这般肆意张扬、无视禁制的,唯有神皇的长子,神皇子,应成尊。
应成尊率领部众绕过道场大鼎,行至殿门前,他小臂抬起,动作干脆利落。
他身后那群气息恐怖的生灵顿时齐刷刷单膝跪下,垂首行礼,动作整齐得没有一丝杂音,好似只是一个整体的延伸。
而其本人则昂首阔步走进仙殿,面对高坐王座气息如渊似海的神皇,连拱手行礼的虚礼都省了,直接朗声道:“恭贺爹出关。”
神皇身子向后靠着王座,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目光深邃如星空:“带这些骄兵悍将来恭贺?不如说是来篡位更合适些。”
“听得五声鼎响,震动九天,儿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召集麾下将士,只待爹一声令下,便为爹扫平所有不臣!”神皇子的声音掷地有声,字字铿锵,透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
王座上的神皇依旧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既不点头也不反驳。
站在一旁的缔书生与轩辕苍渊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
显然,他们对这位皇子的脾性早已了如指掌,知道他这是又在找机会想要去他域放肆一行了。
片刻的沉默在大殿中蔓延,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神皇子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随即挺直腰杆,看着神皇义正言辞地说道:“当年爹还不是圣人,儿还不到门口那尊大鼎高的时候,就已随轩辕叔叔出征,横推九百神国,血染星河。”
“如今爹有雄心壮志,欲再进一步,儿愿做阵前先锋,踏平一切阻碍!爹若有谋划,涉及万古大局,儿亦当仁不让,为爹分忧!”
听着这番赤裸裸的表忠心,神皇目光微动,先是看了一眼殿外那尊九丈五尺高、直插云天的大鼎,鼎身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与古老的符文。
随后又落回眼前这个比鼎腿高不了多少的儿子身上,淡淡说道:“再说这些废话,罚你闭关五千年,参悟大道真意。”
神皇子身子一僵,脸上的傲气瞬间消散,转而嘿嘿笑道。
“爹,儿是听闻那至尊传人在北域大肆屠戮众生,引得人心惶惶,故而想请命去见上一见,看看他的七绝仙法,与我这苦修多年的星空极道,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为了蛮神之子的一坛酒,便故意输了自己的座驾……皇子的保证,这可信度,恐怕不高啊。”
缔书生摇着手中的羽扇,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神皇子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几分深意。
“那至尊传人身怀无道本源之力,又有至尊仙法傍身,底蕴深不可测。皇子此去,未必能讨到便宜。依我看,还是不去为好,以免到时为了所谓的‘公平’二字,反堕了我中洲神殿的威严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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