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遵从当事人冯婉儿本心意愿,依养济院新规及大庆律法条例宣判。准许曹慧心领回亲女冯婉儿,由其亲自抚养。更不得以宗族之名,胁迫孩童归族。”
虽没能直接将女儿归入自己户籍,可拿到抚育权,已是一场大胜。
曹慧心刚松了口气,堂外忽然传来高声喧哗:“我曹家绝不答应!”
知府眉头紧锁:“何人在外喧哗?带上堂来!”
衙役很快引一行人入内,正是曹慧心的双亲与曹家一众族人。
曹父上前一步,对着堂上拱手:“知府大人,冯家骨肉,理当留在冯家抚育,我曹家绝不接纳这孩子。”
他转头瞪向曹慧心,厉声呵斥:“逆女!行事荒唐,辱没家门,你可知罪?”
曹慧心心头猛地一震,往昔种种委屈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望向围观百姓,一眼撞见温以缇安静伫立的身影,对方正温和注视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将怀中女儿搂紧,神色从容:“二位所言,与本案判罚并无干系。”
曹父怒喝:“我们是你生身父母,你这般忤逆不孝,当心我们上京告状,革去你的官职!”
曹慧心淡淡一笑,微微欠身行礼:“二老怕是记错了,我早已自立女户,户籍在册,白纸黑字写明与曹家断绝亲缘。亲缘已断,何来不孝一说?便是面圣,我也理直气壮。”
说完,她转向陈院使朗声禀道:“陈大人,下官尚有诉求未完,恳请大人准许将婉儿迁出冯氏族籍,归入我的女户,往后婚嫁亲缘,皆与冯家再无牵扯。”
知府闻言当即厉声训斥:“放肆!曹慧心,本官念你身为女官,本不欲苛责,可你这般想法实属胡闹。婉儿是冯家正统血脉,强行迁出宗族,岂不是让冯家颜面尽失?”
曹慧心不卑不亢抬眼回话:“府尊大人,冯家向来视小女如草芥,肆意苛待。他们既无心善待,这孩子便该由下官亲自护着。”
她紧跟着反问:“他们苛待嫡亲血脉的时候,怎没想过有损宗族颜面?如今反倒在意脸面,未免太过虚伪。”
堂外围观百姓顿时轰然叫好,七嘴八舌议论不停。
“说得在理!当初狠心磋磨女儿,脸面都不顾,现在倒装起看重宗族名声了!”
“平日里仗着官势欺压弱小,如今落了事,才想起顾及体面,全是假惺惺!”
“可怜小小年纪受尽苦楚,冯家但凡有一丝善心,也不会闹到公堂之上!”
百姓本就爱看权贵相争,此刻无人顾忌,只管畅快斥责冯家与曹家众人。
这时堂外传来冯家族长高声呼喊,知府传令将人带上公堂。
冯家族长一上堂便拱手坚称:“知府大人,冯婉儿是冯家血脉,绝不能交由外姓妇人抚养。”
曹慧心当即应声:“族长说得这般笃定,那小女常年受苛待,全族视而不见、一味包庇纵容,全族皆有失察之过,理应一同论罪!”
冯氏族长没料到她这般强硬,厉声呵斥:“放肆!”
“该放肆的是你!”曹慧心气定神稳,“我乃是朝廷在册七品女官,你无功名无官身,见本官为何不跪?”
满堂众人皆是一怔,冯氏族长脸色瞬间惨白。
一旁曹家二老立刻出言指责:“逆女,他是你的长辈,怎敢如此无礼!”
曹慧心淡淡回望:“念你们早年与本官尚有血缘牵绊,虽如今早已断亲分户,我不曾逼你二人行礼,已是留足情面,若无别话,便安静站着。”
冯婉儿仰头望着挺身而出的母亲,只觉此刻母亲身形无比高大,心底满是安稳,紧紧依偎在她怀中。
曹慧心抬手轻柔抚过女儿发顶,不再周旋客套,直言陈情:“府尊大人若执意不准,下官无话可说。只是此事一日不办结,婉儿一日不能归入我户籍,下官回京必定逐级上告,便是舍弃这身官职,也要为女儿争一个公道。”
她眼底布满红血丝,决绝之色扑面而来,知府见状心头一惊。
他久居官场,一眼便知这样的眼神,要么斩草除根,要么不能彻底得罪。
陈院使见状,再次凑近知府身侧,低声提点:“府尊,曹女官入仕时日不长便升至七品,前程可期。她更是养济寺卿温大人的心腹,温大人出身吏部侍郎温家,温家姻亲盘根错节,连着两侯一伯,朝中多名高门重臣,甚至与内阁阁老亦有亲缘……”
这番话入耳,知府心底顿时明白曹慧心的底气从何而来。
他虽为从四品知府,自有靠山,却不愿为一桩家事,无端招惹一个根基深厚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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