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咬牙低声道:“我舅舅绝不会轻饶他们的!”
前夫脸上掠过一丝阴笑,安抚道:“放心,等过后我们便去找舅舅商议,有的是法子,把今日这笔账讨回来。”
他们今日确实奈何不了曹慧心,可女儿依旧握在他们手中。
且曹家还在黄龙府,来日他们随便拿捏几分曹家,不愁逼得曹慧心不肯低头、主动服软。
正当衙役准备上前行刑之际,曹慧心陡然上前一步,高声开口:“知府大人且慢!下官还有第二张状纸未曾评判!”
知府眉头骤然紧锁,心底隐隐生出不耐。
他本就被这桩案子缠得左右为难,曹慧心再三发难、接连递状,闹得堂前风波不断,极易折损他为官名声。
可碍于律法与在场众人,他又不能置之不理,只能强压烦躁,拿起状纸翻阅。
待通篇看完,他脸色陡然一沉,抬眼看向曹慧心,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驳回之意:“曹大人,你这一纸诉状,于理不合。孩子终归是冯家血脉,父系抚养为本,岂有断给你独自抚养的道理?”
前夫闻言脸色骤变,当场厉声喝道:“什么?曹慧心!你竟还想谋夺我冯家女儿!我告诉你,她活一日,便是我冯家的人,死也是冯家的鬼!你休得痴心妄想!
此事若是成真,别说你曹氏一族不会容你,我整个冯氏宗族,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声色俱厉,意图当众震慑曹慧心。
可曹慧心立于堂中,神色坦荡,半点不惧他的威胁,只缓缓开口,声音清定有力:“府尊大人断案,依律不依族。”
她寸步不让,从容据理力争:“府尊大人,今年五月,朝廷新修律法,明文修订和离子女抚养规制。
夫妻和离,子嗣虽优先交由父家抚育,但若男方家中风气不正、坐实苛待原配幼子女、致使孩童身遭折损,女方可据实诉状,由官府联合养济院共同核查定夺,有权改判交由生母抚养!”
一旁的陈院使即刻出列佐证,神色端正不卑不亢:“府尊明鉴,曹大人所言属实。此条新法确系今年朝廷增补新规,专为护佑受虐幼孺而立,合规可依。”
知府面色愈发难看,深深看了陈院使一眼,却见对方立场坚定。
僵持片刻,陈院使沉声提议:“此事事关孩童终身归属,需当事人亲自到场佐证,还请大人传召女童上堂。”
知府无奈颔首,心中只盼这孩子顾念生父宗族、能明事理。
不多时,曹慧心单位女儿被带上公堂。下人早已为她换了干净柔软的细布新衣,细细梳洗梳妆过一番,可依旧掩不住满身孱弱。
她年仅十一,身形瘦小干瘪、个头远不及同龄孩童,面色蜡黄憔悴,一看便是常年营养不良、受尽磋磨。
堂外围观百姓见状,瞬间响起细碎的唏嘘议论声。
“啧啧,这孩子看着也太可怜了!”
“堂堂官宦嫡女,竟瘦得这般模样,脸色惨白如纸!”
“寻常百姓家的孩子,都比她养得红润康健,可见平日里苛待是真的!”
私语入耳,字字句句都衬得沈家夫妻面目无光。
曹慧心望着女儿单薄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忍,快步上前轻轻拉住她的手,放柔声音轻声叮嘱:“婉儿,快,见过知府大人、陈院使。”
小姑娘神色微微呆滞,怯怯点头,依言屈膝跪地,规规矩矩行了大礼,声音细软微弱:“小女冯婉儿,见过府尊大人,见过陈院使。”
知府望着身形单薄、怯生生跪地的冯婉儿,放缓了声调问话,语气里却藏着几分敲打:“本府问你,冯家上下平日里待你如何?你满身伤痕,又是从何而来?你且如实回答。
你要想清楚,你父亲如今已落了苛待幼童的嫌疑,一旦罪名坐实,官身必定受损。你是冯家嫡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父亲倒台,你的前程名分,尽数皆无。”
这话分明是暗中施压,逼着小姑娘顾全家族、闭口隐瞒。
一旁的陈院使当即温和开口,声音坦荡安稳:“孩子莫怕,不必顾虑,据实说来便好。你母亲如今是朝廷正经七品女官,有律法、有官府为你撑腰,谁也不敢为难你。”
知府脸色微变,略显意外,从前他与陈院使共事相处,和睦顺畅。可今日这桩案子,陈院使一点也不肯退让,
他下意识开口:“陈院使,审案讲究公允,你切莫因曹大人是养济院同僚,便刻意偏袒。”
陈院使淡淡一笑,:“府尊说笑了。下官句句依律法而行,只遵公理,不谈私情。敢问府尊,下官何处偏颇,还请明示?”
一句话将知府堵得哑口无言。
曹慧心适时柔声道:“婉儿别怕,只管实话实说,有娘在,娘为你做主。”
堂下气氛紧绷之际,冯婉儿的父亲终于沉不住气,厉声呵斥:“逆女!你敢坏我冯家名声,今日敢多说一句,便永远别回冯家,我冯家断然容不下你!”
身旁的妻子也紧跟着尖声讥讽:“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白白养你这么大,如今反倒要回头咬自家亲人!”
冰冷的威胁落在耳边,冯婉儿浑身轻轻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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