拭净完伤口,又吩咐下人取来一身干净柔软的新衣换上。
待丫鬟小心翼翼喂服汤药,看着药力发作,孩子沉沉睡稳,众人才轻手轻脚退出内屋。
出去到堂屋,曹慧心身子一软,径直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大人,求您救救我的女儿!”
温以缇眉峰微蹙,语气清淡,“起来。”
曹慧心被这声气说得一怔,跪在地上迟迟未动。
“你如今是朝廷正经册封的七品女官,食朝廷俸禄、担朝廷职责。”
温以缇看着她,说得沉稳清晰,“官员之间岂有跪拜行礼的道理?这般行事,平白折辱了自己,我体会你护女心切,但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她后半句话音稍沉,带着几分提点。
曹慧心怔怔回神,垂眸沉吟片刻,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听懂了?”温以缇望着她。
一旁的四花、绿豆,还有一旁静观的陈院使,皆是暗自替曹慧心捏了把汗,气氛一时有些静默。
曹慧心低着眉眼,语气仍带着茫然:“下官……”
温以缇侧首看向身侧的陈院使,放缓了语调:“陈大人,此事牵扯内宅女眷,又是未及笄的女子受害,可是咱们养济院的管辖权责?”
陈院使当即颔首,笑着应声:“回温大人,确属我院职责所在,理当过问处置。”
这话一出,原本满心颓丧的曹慧心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温以缇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从容问道:“既如此,我问问陈大人。按照大庆律法,官宦世之家苛待未及笄幼女,肆意虐待孩童,该如何处置?”
陈院使敛去笑意,神色端正,缓缓道出律规:“回大人,大庆律法明文规定,严禁虐打残害幼童。寻常寒门百姓,若家境贫寒、衣食无着,尚可酌情宽宥。
可若是官宦门第,身居功名、手握俸禄,衣食无忧却依旧苛虐稚女,便是实打实的蓄意虐待。
但凡有人上告举证,养济院便可直接接手案件,开堂审讯核查。若是查证属实、原告胜诉,涉事家主必受朝廷惩处。轻则记入政绩劣迹,重则据实上报吏部,交由御史台弹劾追责。
此等罪责,归为教女无方、家风败坏,是为官者立身不正、治家不严的大过,于仕途影响极重。”
听完这番话,温以缇转头看向神色恍然的曹慧心,轻声问道:“曹大人,这下听明白了?”
一旁的四花悄悄松了口气,侧身对着绿豆轻语:“我就知道,咱们大人从来不会坐视不管。”
曹慧心此刻彻底清醒过来,心中又愧又悔,连忙躬身行礼:“下官明白了!是下官一时情急,险些乱了章法。”
她眼神骤然坚定下来,沉声决断:“今夜我便守着孩子,待到天亮,下官便以生母身份,亲自前往公堂状告,为小女讨回公道!”
温以缇微微颔首,温声提点:“寻常民告官,层层阻隔,行事自是艰难。但你如今已是朝廷在编女官,身份对等、权责相当,官府自会秉公受理,不会因身份尊卑区别对待。
再者,如今养济院奉旨协管天下女子诸事,你是女官,你的女儿是受害女童,此事咱们本就该撑腰做主。”
说罢,她再度看向陈院使。
陈院使立刻正色拱手,郑重应道:“温大人放心,下官定当秉公办案,绝不徇私偏袒,必定给孩子一个公道。”
陈院使知晓温以缇的用意。
她是怕自己顾及同僚情面,审案时量刑失准、有所偏私,反倒落下把柄。
温以缇闻言满意的点点头。
一旁的曹慧心喉头依旧哽咽酸涩,眼底却渐渐恢复了几分清明。
压下翻涌的心绪,她回过神,恢复了些往日处事的沉稳,缓缓道出自己的过往与家中旧事。
她与前夫当年本是门当户对的官宦之家,成亲多年,夫妻相敬如宾,只是她膝下只得一女。
就因未能诞下男丁,夫家的嫌弃一日胜过一日。
久而久之,怨言愈重。
就连她的娘家,也屡屡劝说她主动为夫君纳妾,说只要有庶子降生,她身为正妻,依旧是名正言顺的主母。
曹慧心起初心里万般不愿,可抵不住两家长辈轮番劝说、日日施压,终究还是松了口,打算顺从安排。
可她这边刚应允,不过短短三月,前夫便直接带回了一个外室进门,直言要抬对方做平妻,还说那女子已然怀有身孕,大夫诊脉,多半是男胎。
那一刻,曹慧心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彻底懵了。
她细细打量那女子的身形,分明已有五六月的身孕,也就是说,早在她妥协纳妾之前,前夫便早已在外私藏旁人。
后来她才查清,那女子并非寻常市井妇人,乃是黄龙府一位实权官员的外甥女。
对方出身背靠门第,绝非任人揉捏的弱质女流。
其舅舅身居要职,断然不肯让自家外甥女屈居人下、做个卑贱侍妾,落得一身污名。
再加上前夫彼时对那女子情根深种、百般偏爱,便执意要破格立她为平妻,此举分明是刻意折辱曹慧心,更是当众打她娘家的脸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