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拨人听完温以缇的提议,皆是面露赞同,纷纷颔首附和。
而三当家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粗粝的目光沉沉锁在温以缇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粗声开口:“你这丫头,少在心里打些歪算盘。说了半天,你该不会是想自己来当这个评判的人吧?”
温以缇唇角噙着一抹从容浅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语声温润:“自然不是。若山寨中有众人全然信服的长辈或是首领,交由他们评判再好不过。只是眼下两队人手,皆是寨中旧人,彼此沾亲带故,若是让寨内人裁决,难免掺杂私情,日后必定难存公允,落人口实。”
这话一出,两队争执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出声附和,语气满是顾虑。
“温姑娘说得没错!咱们寨里谁没几个亲友故交?真让自己人判案,万一偏心徇私,我们上哪说理去!”
人声嘈杂间,温以缇缓步上前一步,从容续道:“依我之见,不如由三当家亲自指派一人手、选定专人主持评判。”
话音刚落,三当家便猛地摆了摆手,满脸抵触,眉头拧成一团:“不行!真要是我指派的人,日后但凡出差错、有什么不妥,最后还不是都得扣在我头上,我可不揽这麻烦!”
说罢,他眼珠一转,反问温以缇:“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那就交由二当家定夺。”温以缇淡淡提议。
三当家当即蹙眉驳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二当家平日里统筹寨中大小事务,日理万机。真把这事推给他,和从前含糊处置、不了了之的法子有什么区别?况且二当家选人,依旧要从咱们寨中挑选,终究逃不开人情牵扯!”
周遭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人人都坚决不同意由寨内之人评判,生怕滋生舞弊偏私之事。
未等众人话音落下,三当家再次开口,目光死死盯着温以缇,语气带着一丝拿捏与戒备:“可这事也绝不能让你这外乡丫头做主。你心思通透、机灵过人,鬼点子多得很,我们可不敢轻易信你,免得稀里糊涂栽在你手里,被你算计了去!”
面对众人的提防与猜忌,温以缇神色未变,笑意依旧恬淡从容,顺势退步抽身,温声道:“既然三当家处处信不过我,那我多说无益。我本只是真心为寨中和睦提议,既然诸位顾虑重重,我便不掺和此事了。左右山下王大娘、桂花婶子还在忙着摘菜,我去搭把手便是,先行告辞。”
说罢,她微微躬身,作势便要转身离去,姿态坦荡,毫无纠缠之意。
三当家见状心头一急,连忙出声阻拦。
方才两队人马争执不休、聒噪不止,唯有温以缇几句话稳住了场面,方才得了片刻清静。
眼下好不容易寻到化解争端的突破口,怎肯任由她就此抽身?
“哎!你这丫头,话只说一半怎么能走!”
温以缇闻声驻足,缓缓转头,眉眼弯弯:“三当家心中存疑、不肯信我,我留在这争辩不休,也毫无意义。”
这话不软不硬,恰好戳中了三当家的窘境。
他脸色微微涨红,被堵得一时语塞,半晌才压下心头别扭,沉声道:“我信你便是!你且把周全的法子细细说清楚。但若有合适的人选,你只管举荐。你初来山寨,与任何人都无交情牵扯,最适合物色公允之人。”
周遭众人听了这话,纷纷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认同。
“三当家说得极是!”
“温姑娘是外乡人,和咱们两边都无亲无故,自然不会偏心,由她举荐评判之人,确实稳妥!”
众人附和声中,温以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从容开口:“我心中的确有几个人选,只是不知,三当家是否做得了主。”
三当家闻言嗤笑一声,腰背挺直,带着山寨头领的傲气:“简直是笑话!这黑叠岭山寨的大小事务,我岂能做不了主?我虽不及大当家,可但凡我定下的事、举荐的人,二当家素来不会驳我的面子!”
“是吗?”温以缇听闻这句话,眸光一闪,语调轻轻上扬,带着几分试探,“那倘若我说,合适的评判人选,正是诸位关押在此的我的同伴,三当家可敢应允?”
她目光清亮,静静看向三当家,“我这位同伴,平日里专司断案审讼,熟读律法、条理分明,最是擅长裁决纷争。一来他与山寨上下无半点交集,无亲无故、毫无牵扯;二来他是外乡之人,置身事外,绝对能保公允无私。不知三当家,敢放他出来一用吗?”
一语落地,全场骤然安静。
三当家神色一滞,面露难色,嘴唇嗫嚅半晌,“这……”
一旁两队寨中人皆是满脸惊诧,忍不住纷纷探头追问。
“温姑娘此话当真?你的同伴竟是断案的官差?还能通篇背下律法?”
“律法条文繁杂晦涩,寻常人记都记不住,他竟能烂熟于心?未免也太厉害了!”
温以缇笑意温润,轻轻颔首:“诸位猜对了,我这位同伴,便是专职审案判讼之人,大清律法了然于胸,断案向来公正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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