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关押过温英捷的柴房,今日又迎来了一位新人,春妮。
自温英捷晕倒,温家后来人赶到,当即撤换了原先的大夫,一番诊治后,便将人抬回了温家。
春妮知道此刻若是不紧紧跟上,等温英捷醒转,知晓她腹中孩儿已落,定然不会再管她的死活。
思及此,她咬着牙厚着脸皮,一路跟在了队伍的末尾。
她不敢明说自己与温英捷的私情,生怕触怒温家诸位主子,只敢低声自称是温英捷的贴身侍婢。
彼时温家众人满心都是昏迷的温英捷,无人顾得上她这个下人,便由着她混进了府门。
待到温英捷悠悠转醒,孙氏当即派人,不由分说便将春妮锁进了这间柴房,静候发落。
春妮本就小产体虚,又粒米未进,毫无血色。她蜷缩在柴房冰冷的角落,身子虚软得几乎撑不住,眼底是掩不住的生无可恋。
可心底却有一股偏执的执念死死拽着她——她踏入温家的第一眼,便被这朱门大宅的气派震慑。
就连府里最粗使的丫鬟,穿的都比她从前好上数倍。这才是享福的日子,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归宿,她就算是死,也要扒着温英捷,死在这温家宅院里。
就在她脑海里杂念丛生之际,柴房那扇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年轻女子,衣着华贵,料子是她从未见过的绫罗绸缎,绣着精致的缠枝纹样,周身气度矜贵,一看便不是下人。
春妮心头猛地一慌,强撑着小产后虚浮的身子想要站起,脚下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只能扶着身后的柴垛,惶恐地垂着头,不敢直视对方。
温以含看着眼前形容憔悴、面色惨白的春妮,眼底满是不解与轻蔑。这女子容貌平平,气质粗鄙,别说是温家的家生子奴婢,便是府外随便寻一个,都比她周正得体,实在看不出有半分能迷惑五弟的本事。
她哪里知晓,此刻的温英捷,对春妮的热乎劲早就没了。不过是因为她,与家中彻底闹掰,让他们母子三人错失了先机,连父亲带回外室子都不敢抗争。
他留下春妮,不过是为了留住自己反抗家族决心的证据。
若是就此放了她,之前所有的付出与坚持,便都成了一场笑话。
温以含的目光在春妮身上冷冷打量,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看得春妮浑身发僵,头垂得更低。
良久,温以含才淡淡开口,“我是温英捷的嫡姐。”
只这一句,春妮便瞬间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
她早前从温英捷口中打探过底细,知晓他唯有一位嫡亲姐姐,当即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敛衽行了个笨拙的礼,声音发颤:“奴婢见过五姑奶奶。”
温以含勾了勾唇角,径直走到一旁丫鬟早已备好的梨花木椅上坐下,身姿慵懒,语气却淬着冰:“你既自称是五弟的人,那便也算温家买来的下人了。”
春妮连忙点头如捣蒜,急切地表忠心:“奴婢定会尽心竭力服侍五爷,绝不敢有半分懈怠,求五姑奶奶放心!”
“放心?”温以含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你可知,就因为你这么一个卑贱下人,五弟险些与五品官宦之家的朱家退婚,温家为此蒙受的损失,你十条命都赔不起。这还只是其一,因你而起的祸端,远不止于此……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春妮心头咯噔一下,如坠冰窟,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温以含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以含看着她惊恐失措的模样,语气愈发冷厉:“他当初,花了多少银子买的你?”
春妮浑身一颤,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挤出几个字:“五……五、五十两……”
她其实是故意多报了十两。那枚温英捷给她的玉佩,原只当了四十两,她硬是往上虚抬了十文,满心以为,这样能显得自己金贵些,能在这位姑奶奶面前,多一分底气。
可她万万没想到,话音刚落,温以含忽然就笑了。
那笑声清浅,却裹着刺骨的嘲讽。
“不过区区五十两。”她缓缓重复一遍,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一个,只值五十两的贱婢。”
春妮猛地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
五十两……在她从前的日子里,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巨款,是能让她安稳过一辈子的指望。在这位温家姑奶奶嘴里,竟轻贱得如同草芥。
她就为了这五十两银子,从一个清白读书人家的黄花闺女,沦落成了连温家主子都不屑一顾的卑贱下人。
这般处境,竟与清流楼楚馆里的娼妓别无二致,甚至连她们赚得都比自己多。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五十两,在他们眼中,竟如此一文不值?
她这条拼死也要挤进温家的命,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眼里,是不是连府里养的猫儿狗儿都比不上?
连畜生,都不如?
春妮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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