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英捷这一次是油盐不进,横竖一个“不退”。
倒让温以缇高看了他一眼,再不是从前遇事就慌把孙氏推出来的模样。
温昌茂与温老太爷在旁气得面色铁青,撂下狠话说温英捷若再不松口,便要将他逐出温家。
可温英捷愣是咬碎了牙也不肯松口。
谁都清楚,他本是三房的独苗苗,温家断不可能真将他逐出家门,否则三房便要彻底断了香火后继无人。
这便是温英捷最大的底气,不过是气头上的威胁。
但事实也的确,温家世代书香,家风素以“和睦”立世,纵出了这等丑事,也断没有真把人逐出门的道理。
更何况,温、孙两家联姻多年,真要闹到那一步,两家颜面扫地不说,还不知要惹出多少旁的风波。
最终,动完家法,温老太爷沉声道:“把这逆子关去柴房,都散了吧。”
他不想让三房的事一直被盯着看,免得日后在家里抬不起头。
温昌茂望着温以缇,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崔氏见状立刻上前,一把拉住温以缇的手腕,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缇儿,走,娘还有事找你。”
不等温以缇应声,她便半扶半拽地将人带离了前厅。
三房的烂摊子,凭什么要大房来收拾?更何况是二丫头,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家,又能管什么?
难不成看着她如今在家里掌了几分话语权,就让她做的得罪人的事?哪有这样办事的道理。
若是二丫头真敢插手此事,三房的孙氏必定要将她恨之入骨。
温以缇一边走,一边回头给温昌茂递去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
温昌茂只能率先提起正事:“先处理那女子。”
打杀是万万不能的。如今大庆律例严苛,哪能随意草菅人命?
大户人家虽有手段,却也得找个正当由头,温家断不能落个残暴的名声。
“孩子不能留。”温老太爷的语气冷硬。
不仅是给温家蒙羞,那女子腹中孩儿牵扯朱家,若留着,日后与朱家交恶,后患无穷。
柴房之内,温英捷虽被关在此处,嘴闭得像块铁,死活不肯吐露那女子的下落,强撑着骨气,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要么,就打死我这个三房唯一的根苗,彻底断了三房的香火!要么,就让我把春妮抬进来做妾!”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座空荡的厢房,语气决绝又带着几分偏执的恳切:“正妻是谁,爱谁当谁当,家里的规矩天大,我都认!我只要她在我身边!”
温昌茂站在阶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冷笑,那笑意却远未达眼底,反而是满溢的失望,如同寒冰刺骨。
“好啊!”他重重地说道,咬字清晰,“既是你如此执迷不悟,那恩荫名额,我也绝不会再补给你!”
“老爷你这是说什么气话!”孙氏吓得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拉住温昌茂,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捷哥儿他就是糊涂了一时!没有恩荫名额,他日后怎么做官?这可是咱们三房的指望啊!”
温昌茂猛地甩开她的手,“是他自己不要的!他亲口说的,只要那个女人在旁,其余的他一概不认!这前程,也是他自己作没的!”
孙氏急得团团转,只觉心头滴血,顾不上体面,只求温昌茂回心转意:“他不要,咱们也得给啊,咱们三房就这一个独苗,将来还要指望他开枝散叶,给咱们的孙儿!”
此刻,温昌茂看向阶下的温英捷,那目光平静无波,只有一种彻底失望的凉薄。
温昌茂当即一甩袖,只冷冷丢下一句:“那你就只管指望他吧。”便匆匆离去。
温英捷不说那女子在哪,也难不倒温家,温昌茂当即下令,将温英捷院里的下人尽数拿下审问。
那两个贴身小厮起初还死鸭子嘴硬,可架不住家法伺候,又念及自己是家生子,根都扎在温家,哪敢硬扛?没一会儿便招了。
温昌茂带着人,径直去了那座宅院。
那宅院本就不是温英捷的私产,原是一位五品官庶子的宅子。
如今温家盛怒,那五品官哪里敢阻拦,只匆匆差人回了句“任凭处置”,便缩了回去。
此时的春妮,还满心以为是温英捷说通了家里,要接她去过好日子。
冷不丁闯进来一群人,二话不说就要绑她,她这才惊觉不对,拼命挣扎哭喊:“五爷呢?我要见他!”
可回应她的,是一只死死捂住她嘴的大手。领头的人转头对随后赶来的大夫使了个眼色,大夫心领神会,很快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过来。春妮双目圆睁,死死护着自己的小腹,那是她唯一的指望,是她去那深宅大院里立足的根基!
她拼尽全身力气摇头,眼泪混着汗水砸在地上,声音被捂得含糊不清,却满是绝望:“我不喝……这是毒药……放开我!”
奈何她一个弱女子,怎敌得过数名婆子的力道。
药汁强行灌了下去,苦涩的味道瞬间漫开。春妮只觉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把刀在狠狠搅弄,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温热的湿濡——红了。
那点微弱的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泡影,瞬间消散。
她瘫软在地,难以置信地睁着双眼,泪水无声滑落:“你们怎么敢……那是我的孩子啊……”
不过一个时辰,一切便尘埃落定。
孩子没了,春妮成了无依无靠的下人。按温家的规矩,这样的女子,发卖出去已是轻饶。
可温老太爷念及温英捷,又差人给温昌茂传话。
莫要做得太绝,免得温英捷日后真与家里生了隔阂。
温英捷纵是前程无望,终究是姓温 断不能为了一个外间女子,叫他与家族心生嫌隙、结下怨恨。
温昌茂略一思忖,便径直往城南赶去。
彼时潘氏与温阳正用晚膳,桌上摆着的药膳,还是前几日温昌茂特意差人送来的补品。
温阳即将应考,年纪又轻,潘氏唯恐他身子有半点差池,日日亲自盯着饮食,细心调养。
她正低头叮嘱着温阳多些用,忽听得院外一阵急促脚步声,温昌茂神色冷冽地闯了进来。
潘氏心头猛地一紧,当即起身,下意识将温阳护到身后,强压着惊惶,低声问道:“爷……这是怎么了?”
见潘氏母子脸色,温昌茂微微松了口气,神色勉强柔和了几分,转头对潘氏道:“收拾东西,快些。我带你们回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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