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着这人心博弈之术该如何明了?”赵皇后指尖捏着白子,在棋盘上方悬了一瞬,落下时突然开口道。
温以缇落子的手顿了顿,棋子在掌心转了半圈,不紧不慢的开口道:“皇后娘娘,人心如这棋局,看似随性落子,实则步步藏锋。”
“那你可看清哪些是弃子,哪些又是活子?”赵皇后忽然轻笑,眼尾细纹里藏着经年的沧桑。
温以缇看着棋盘上黑白子犬牙交错,恰似错综复杂的关系,点了点头开口道:“自然,有些人表面与你谈笑风生,但转眼就能在背后捅刀,弃子乃是毫无价值,活子乃是彰显自己价值。”
赵皇后笑着点头,落了一子道,“听其言,更要观其行。”赵皇后腕间镯子与棋盘相撞,发出清越声响,“利益当前,誓言可比鸿毛还轻。这话,本宫也同年儿说过。”
不知不觉棋局渐入尾声,温以缇额角沁出细汗。
赵皇后落子越发迟缓,指节泛着青白,却仍执着将黑子摆成困龙阵。
温以缇盯着棋盘中央,喉间发紧,只因她快输了。
赵皇后的棋艺不差,比起正熙帝旗鼓相当,让温以缇很有压力。
温以缇神色凝重,已经来不及分心去面对赵皇后的话和揣测她的神色。
赵皇后看着温以缇这样,浅浅笑了下,就在白子即将触到棋盘的刹那,她忽然停住 望着僵持的棋局,“棋艺不错,说明你心思够细。”
赵皇后指尖一转,本该绝杀的棋子轻飘飘落在边角,“有时看似无用的闲子,实则在为大局埋线。”
温以缇盯着那枚意外的黑子,开始思索起来,赵皇后也不催促而是静静地的等着。
而后突然,温以缇眼前一亮,展开笑颜,眼底腾起锐利锋芒:“娘娘既已布下迷阵,臣便索性将计就计。”
说着温以缇指尖捏起白子,在棋盘上方划过半道弧线,落子如流星坠地,看似突兀的一步,却精准勾连起边角残子。
原本被压制的白子骤然化作游龙,反将黑子重重围困。
棋盘上胜负已定,赵皇后望着逆转的局势,凤目里泛起微光。
她抬手轻抚棋盘,“好个将计就计!能在本宫的杀局里另辟蹊径,你这心思当真是滴水不漏。”
她忽然轻笑,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赞赏,“这满盘棋子,倒成了你的嫁衣。不错,不错!”
温以缇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棋盘上黑白交错的胜负,在她眼中却映出赵皇后刻意留手的痕迹,看似轻描淡写的落子,实则暗含杀机,若非对方有意收敛,自己怕是连这反败为胜的机会都没有。
但温以缇很快振作精神,另辟蹊径本就是她的长处,不该如此。
“多谢皇后娘娘手下留情。”温以缇开口道。
赵皇后轻轻摇头,抬手示意起身,温以缇立即上前搀扶,触到她依旧冰凉的指尖。
“本宫留不留手,自己心里清楚。”赵皇后倚着她的手臂缓缓站起,眼中扫过满盘棋局,“不过你的表现,倒让本宫很是满意,今后莫要让本宫失望。”
温以缇明白,赵皇后这盘局一是在试探她的应变,也二是暗含着提点。
温以缇立即回道:“皇后娘娘今日的教诲,臣定当铭记于心。”
她话音未落,远处已传来隐隐约约的钟鼓声。
赵皇后侧耳听了片刻,神色平静道:“陛下那边快结束了,咱们动身吧。”
温以缇随着赵皇后朝着坤宁宫的朝拜殿处走去,厚重的朱漆宫门缓缓闭合,却挡不住配殿的寒暄交谈之声。
正熙帝年事渐高,后宫妃嫔们也都霜染鬓角,便是贵妃在一众宫眷中已算年轻的了。
曾与一开始陪着正熙帝的旧人,如今十不存一。
赵皇后叹了口气,望着鎏金香炉飘起袅袅青烟,恍惚间竟与多年前的香雾重叠。
思绪正飘远时,忽听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范尚宫脚步匆匆走了进来,额角沁着薄汗,“皇后娘娘,出事了!”
赵皇后转过头,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范尚宫立即回道“今日百官朝贺时,半数官员递了病假折子。余下强撑着的大员们,还未行完三跪九叩大礼,便接二连三地倒下了!”
赵皇后问道:“具体多少人?”
“四品以上大员足足十七位!”范尚宫声音发颤,“就连内阁钱首辅都在朝贺时口吐白沫昏厥,连抬都抬不起来!五品以下的官员更是不计其数,此刻太和殿外乱作一团!”
她膝行半步,压低声音道:“这些突然病倒的大臣,皆是昨夜刚受过陛下福泽的。”
温以缇闻言浑身一震,也就是说,这些出事的官员都是昨夜被正熙帝赐菜的!
赵皇后皱着眉,语气则是笃定道:“陛下定是无碍的。”
哪怕赵皇后如今不能侍寝,但想除夕守岁与初一等重要之夜,正熙帝向来歇在赵皇后宫中的。
若正熙帝也出了事的话,那范尚宫此刻怕不是来报信,而是该催赵皇后即刻赶往太和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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