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宁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忧郁，在几具棺材上来回扫过！
沉默许久，带着一丝疲惫，压住心中悲伤！
轻叹说道：“打开吧。”
柳沐儿闻言，抬手轻轻推开了最右侧那具棺木的棺盖。
棺木之内，周陵就那么静静安躺着！
一身规整的宁王侧妃礼服，衣料高贵典雅，纤尘不染。
虽然人早已不在，眉眼中却透着安然，无悔！
丝毫不见半分临死前的惨烈，倒像是静静的睡着！
唯独那张素来明媚鲜活的脸庞，没了半点血色，苍白的让人心头发堵。
允宁俯身低头，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右手伸进棺内，想要为其撩开脸庞的一根秀发，却又止在了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这些年来， 经历了这么多事后，见惯了生死，死在他手中的人也不在少数！
自问心境早已磨砺的坚如磐石，极少再出现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可此刻望着周陵平静的容颜，胸口仍旧像是被大石堵住！
他从未爱过周陵，甚至有些后悔两人之间的交易！
别说什么两情相悦了，他甚至未曾正眼看过对方一眼！
就连一句温柔的情话、一丝暧昧的期许，都从未给过她。
两人就像熟悉的陌生人一般，连朋友都算不上！
允宁深知周陵对当初的逼迫，也是深恶痛绝，恨无力改变！
回想当年，出于愧疚临别时，他也曾去看过周陵一眼！
结果，对方不知是不是在故意恶心他，竟直接褪了衣服！
并冷嘲热讽的告诉他：“如果是想要临走之前发泄兽欲，那就随便他…”
那么恨他的一个人，却为了他搭上性命！
守住了他最珍视的人，护住了他心底最后的念想。
允宁怎么也想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良久，手也没触碰到她，而是缓缓直起身！
看着几具棺材，心都在滴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情债难偿，终究是我负了他们…”
不是质问，不是惋惜，只是一声纯粹的轻叹。
世间最亏欠人心的，从不是爱恨纠葛，而是这份不求回报、以命相付的真心。
柳沐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落寞的背影！
轻声开口道：“她虽出身将门，也是命苦的人情！”
“情窦初开的年纪，爱上了一个利用她人！”
“后又被我算计，嫁给了你，此后一直在愤恨度日！”
“青蒙山，南洲有人都知道，你不爱她。”
“甚至，从来没有人敢称她一声侧妃！”
“好不容易离开了，周家却不接受她！”
“见到昔日所爱，却发现对方早已成家！”
“兜兜转转，终于明白了心中所爱，未曾见上一面就…”
允宁喉结滚动，沉默不语…
柳沐儿望着棺中故人，语气添了几分酸涩！
“她到死，都没有埋怨过你半句。”
“我知道，她是心甘情愿为你守护南洲。”
“允宁，你可以不爱她，但你不能忘记她。”
“她是为护你所爱而亡，是你我这辈子，最亏欠的人。”
“还有姐姐，晚姐，她们都是，谁也不能忘记！”
允宁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阴郁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清冷坚定。
沉声应道：“她的情，我记下了。她的仇，我亲自去报。”
柳沐儿看着他重新振作，不再沉溺于情绪，这才话锋一转！
神色凝重起来，不再纠结过往遗憾，而是直面眼前的危局！
条理清晰的说道： “眼下不是沉溺悲痛的时候，还有更紧要的事等着你处理。”
“你方才重出江湖，就一战震天下！”
“可外面的局势，早已烂到不能再烂的地步。”
允宁面色冷凝，又何尝不知此此事呢！
不仅没有焦躁，反倒宽慰她说道：“天盛地那个兔崽子，倒行逆施，以至人神共愤！”
“大齐亡于他手中，那也是理所应当！”
“我曾说过，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从来都不是我们刘家的天下！”
“既然我们刘家人做不好，换人来做，自然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柳沐儿见他如此明事理，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毕竟楚朗能有今日，和李修平从她那骗走的那批粮草不无关系 ！
甚至可以说，大齐的覆灭，她也难辞其咎…
随后，又五味杂陈的看着他，语气急促，字字透着焦灼！
“承祖出事了，你被困元空古境的这些日子，地狱司及衰落一众江湖势力倾尽全力追杀她！”
“一路围追堵截，从未停歇，她身边只有柳安跟随！”
“安若姐带着人马一路驰援接应，前后辗转十余战，死伤惨重！”
“听说百余人的队伍，如今也只剩下十几人了！”
“却始终差了一步，次次都与承祖擦肩而过。”
允宁看向摆着柳晔儿牌位的棺椁，心中已然不是一个痛字可以形容，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凛冽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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