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风的心中是存着一丝侥幸的。那晚在九华山顶，陪伴在他身侧的只有云霜儿一人，若是有旁人在场，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所幸，以他与云霜儿之间的情分，她即使知晓了他的身份，自然会守口如瓶。
换成其他人，那就难说了。
所以眼下的处境，对叶风而言，还不算太糟。
很多时候，叶风都觉得，自己与云霜儿是同病相怜的。
他们的身世，以及在身世问题上的种种纠葛，竟有那么多相似之处。二人的来历都注定无法公之于众，只能永远生活在阴影之中。
如今他自己的身世之谜已然揭开，面对云霜儿想要解开身世真相的渴望，叶风觉得，自己不该再欺骗她了。
即便身世不能为外人所知，云霜儿也有权利知道自己从何而来，有权利知道她的生母尚在人间。
原本，叶风心中预备了许多托词，打算搪塞过去。
可此刻，当他望见云霜儿那双满含期待却又隐着忧伤的眼眸时，那些准备好的谎言，竟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
见叶风只是凝视着自己，依旧沉默不语，云霜儿轻声道：“小风，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肯对我说实话么？那日在九华山顶，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向我坦白一切。”
叶风面上浮起一丝苦笑：“霜儿，其实……关于你的事，我知道的确实不多。”
“我只想知道，我母亲是不是还活着？”
叶风没有直接作答，反问道：“霜儿，你觉得呢？”
云霜儿微微摇头，声音里透着一丝迷惘：“过去二十多年，我从未怀疑过母亲还在人世。可是那晚在九华山，叶威说的那番话，让我不得不重新思量……原本回到星罗峰后，我就打算去问舅舅的，可是……我不敢。
我怕我所有的期盼，到头来都只是一场空。我更怕，若是母亲当真在舅舅那里，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所以我回到星罗峰后，哪里都没去，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步也没迈出去过。我只想……只想从你这里先知道答案，好让我心里有个准备。”
叶风轻轻叹了口气：“霜儿，你的心情我懂。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咱娘真的还活着，为什么二十四年前她要诈死？为什么这二十四年来，她从未来看过你？你也是女子，你应该明白，一个女人是不可能轻易抛下自己孩子的。”
云霜儿的眼中，划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痛楚。
是的，她当然想过。
可她想不通。
她的母亲神伏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而是正道中有名的仙子。虽属佛门一脉，却只是修炼佛门功法，并非剃度出家的比丘尼，原是可以成亲生子的。若说是因她父亲的缘故，那就更说不通了。
据她所知，她的父亲是云海宗的某位长老前辈，而她的舅舅神伏龙，不也与舅妈结合，诞下了神天乞么？为何偏偏她的母亲，要躲着她呢？
“这么说……我母亲真的还活着……”
云霜儿的口中，轻轻吐出这句话。
叶风没有回答。
这便是默认了。
云霜儿的眼眶中，泪光开始闪烁。
随即，晶莹的泪珠无声地滑过她绝美的面庞。
叶风有些慌了。
在他心中，云霜儿是世间最坚强的女子。他几乎从未见过她落泪。
“霜儿，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你别哭啊！”
云霜儿抬眼望着他，泪眼朦胧中带着一丝执拗：“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风，到了现在，你还不肯告诉我么？”
“哎，其实我也不想瞒你，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大。咱娘既然选择避开你，自然是为你好。”
“到底是什么事？牵扯到了什么？”
“霜儿，你别问我了，我知道的真的不多。我只是前不久才知道你母亲神伏妖还活着。”
“不，你一定知道内情，否则你不会瞒着我的。小风……是不是和我父亲有关？”
“额……我不知道啊。那个……霜儿，你别乱猜了行不行？既然你已经知道咱娘还活着，你就去直接问她吧。你见到了她本人，她应该能解开你心中的疑问。”
叶风本想问她下一步打算如何，对神伏妖是见还是不见。可看着此刻泪流满面的云霜儿，他知道这个问题已是多余，云霜儿既然确认了自己的生母尚在人间，又怎会避而不见？
此事牵扯到掌门师伯，叶风不敢涉入太深。索性将这个难题丢给未来丈母娘。
等云霜儿见了神伏妖，她愿不愿说出真相，那就是她的事了，与自己无关。
云霜儿望着有些心虚的叶风，问道：“我娘……是不是在我舅舅那里？”
“额，应该是在那里吧。”
云霜儿转身欲走。
叶风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胳膊：“霜儿，你……做什么去？”
“我要去水月禅洞。我要去问问她，为何忍心将我抛弃！”
“现在？都后半夜了，咱娘肯定也歇下了。何况你刚知道这事，情绪还不稳定，现在不是你们母女相见的最好时机。你先平复一下，等天亮之后，我陪着你一起去水月禅洞。”
云霜儿哪里等得了。
“不，我必须现在就去！”
“你这么急做什么？二十多年都等了，还在乎这两三个时辰？何况……何况你们见过的。”
“什么？见过？什么时候？”
“咳咳，她就是沈天女。”
“沈天女……沈天女……”
云霜儿的身子微微一震。
“青龙山的那个散修沈天女？”
“是的，沈天女就是咱娘神伏妖！”
云霜儿的脑海中，立时浮现出沈天女的音容笑貌。
几个月前，在岳阳楼的城墙上，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子。彼时云霜儿还觉得奇怪，自己与沈天女素不相识，对方为何要寻各种借口接近自己，与自己说话。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
原来她就是自己的母亲。
那个在城墙上对自己温和浅笑的女子，那个眼神中总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妇人，那个分明是第一次相见却让自己莫名感到亲切的陌生人。
原来，她就是自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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