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时至今日，不知为何，好像是突然产生的想法，又好像是一日日积累的结果。
总之就是，他们好像没那么生气，也没那么恨林木村人了。
为什么呢？
清远村人一开始有些不解。
但当他们一转头，看到直立在侧的沈筝时，心中好似有了答案。
这段时日以来，他们的生活太过美好，甚至好到......能无声之间，便将之前的伤痛一一抚平，一一治愈。
被人瞧不起、被骂、被羞辱，如今回头看来，好像......也就那样吧？
已然算不了什么大事儿了。
因为他们现在很幸福，就算林木村人道不道歉，他们依旧能吃饱饭，能穿暖衣，依旧幸福。
所以今天这声歉，在部分人眼中，已然只是走个形式。
反倒是泉阳县人，极为重视。
于里正领着林木村人站定，其余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他们身上，导致于里正心中一阵紧张，陡然间忘了该怎么开口。
“愣着干嘛？还要本官教你们？”
巴乐湛斥责出声，仿似阎王催命。
“是！小人，小人……”
于里正一个激灵，忐忑望向沈筝，随后双膝一软，正欲跪下去，便听沈筝说道：
“本官觉着，或许本官的百姓，更需要于里正的道歉。”
于里正闻言一震，心情复杂。
自生事儿之后，他从未想过要自家外甥和巴大人维护他们，毕竟做错了事儿，就得受罚。
但此时此刻，面前这位沈大人的话落入他耳中，还是令他羡慕不已。
这位沈大人待手下的百姓，真是极好。
他苦笑一声，带着林木村众人转过身去。
张里正惊叫：“诶诶诶！你们作甚！都是平头老百姓，说话便说话，你们跪我们作甚！”
他带着众人连连后退，退到了林木村人的侧面后，又指着一人说道：
“那老头！那老头看起来得有七十了吧，比我年纪还大！跪我们，我们还害怕活不长呢！”
被点名的老头膝盖一僵，悬在半空。
他们不受他跪？他还不想跪呢！
那日他不过是在旁晃悠了片刻，想着看个乐子，没想到今日都被逮了过来。
还不是宁主簿说了，那日在场之人，一个都不能少！
张里正方才那话虽不好听，但其实也给了林木村人台阶下，毕竟对方非官非父母非神明，跪下道歉，到底太过严苛了些。
巴乐湛与沈筝早就料到了这结果，反倒是于里正，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看本官作甚？你是给清远村的乡亲们道歉，不是给本官。”巴乐湛道。
于里正懂了。
他站直身子，回头朝人群后方打了个手势，一众林木村民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肩上扛举着不少东西。
待他们走近后，清远村众人才看清了他们肩上之物。
一串串在竹竿上吊着的鸡鸭鹅，一篮又一篮的鸡蛋和新鲜蔬菜，还有几十只小鸡仔小鸭子和……
绑着红布头的半扇猪。
嘶——
这阵仗真是不小，不论放在两个县中的哪个村子，都已然够看。
光说这半扇猪，找熟练的刀子匠宰开剔骨，再在村中搭个土灶，炖出来的肉汤，够全村人喝上个两天。
张里正偷偷吸了好几口凉气。
乖乖嘞，光是被骂个几句，便能换来这么多肉？
俗话说得好，大丈夫嘛，能屈能伸，呃，他有个想法……
他看着一抬抬赔礼，双眼微眯，神情莫测，心中思考着那个想法的可行性。
但他这番动作，落入于里正眼中，仿佛是在掂量眼前的赔礼够不够格。
一来二去间，于里正心中愈发没底起来。
难道对如今的同安县人来说，这些肉食，已经不算什么了吗？
这礼......莫不是轻了！
于里正看着那半扇猪，心中悔恨。
早知道他家多省些口粮，多出点银子，将一整只猪都买下来算了！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几位大人的眼神齐齐落在他身上，他只得忐忑开口：
“张、张里正，这些东西，是我林木村人的一点心意，也是那日的赔礼。那日是我不对，是我仗势欺人，出言不逊侮辱了你们，还耍无赖，让你们受了委屈......”
“如今我们都知道错了，往后、往后定不会再那样做，还望你们......能原谅我们。”
他话音刚落，后面的林木村人便齐声说道：
“那日对不住！我们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会了！请你们原谅我们！”
致歉声入耳，沈筝轻笑一声，如此整齐，看来之前还专门训练过的。
反倒是张里正，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看着猪肉不语。
他这番神情落在于里正眼中，让他将之前的猜想确定了个十成十。
完了，张里正他......定是嫌少！
他一咬牙，对着身后之人低语几句后，说道：
“还有半扇猪肉，在屠夫那边没拉过来，待会儿！待会儿我便让人送到清远村来，还望张里正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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