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未闻言，眉头皱得更深。
他脚下踩着的风霄剑鞘速度不觉间稍缓了几分。
同时，一股凌霄之意从他体内涌出，如同薄纱一般覆盖了他的面容，令旁侧的红莲真君以及褒万钧皆是看不出任何异常。
沉默片刻后，周未沉声问道：“辕择前辈……肉身为先天所化，经脉、穴窍、丹田皆有定数，如何才能开辟那‘区域’？”
辕择略一思虑，便开口道：“那天竺上人既然设立传承于此，必然于那天竺殿之内留有开辟之法。”
“我虽然也有类似的法门，但恐怕不适用于你。”
“我当年所得的法门，需要配合一门极偏门的锻体功法方可施展，而你根基已成，此时强行转修，已然来不及了。”
周未稍作思虑，随即又问道：
“辕择前辈……即使那天竺殿内有开辟区域之法，但一旦破坏血肉脉络，肉身经脉便难以循环畅通，就连修行也难以维持，甚至影响到元婴。”
“久而久之……肉身恐怕唯有舍弃的下场。”
他顿了顿，目光中透出几分锐利：“天竺上人若是通过这等方式，维持灵火存于肉身，那么他又是如何维持肉身不毁的？”
这个问题极为关键。
对于元婴修士而言，肉身虽非必须之物，但若能在肉身中同时容纳多种灵火，其战力之提升，绝非舍弃肉身、以元婴之躯行事可比。
与灵火共存带来的巨大收益相比，肉身的价值显然更大了不止数筹。
辕择闻言，却是早有所料一般，回应道：
“若是我没有猜错，那位天竺上人，应当是一种特殊道体。”
“此道体，名为‘天缺道体’。”
“天缺道体？”
周未心中疑惑更甚，这四字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
“顾名思义，此等道体，本就是天生有缺。”
辕择的声音低稍低：
“或是先天缺乏手脚、缺乏双目、或是肺肾缺半、心肝剩小……形形色色，千奇百怪，无一完整。”
“这样的天生残疾之人，其中的绝大多数，都会死于十月怀胎之时，极少数能熬过出生之劫，却也多是气息奄奄，朝不保夕。”
“能活下来的，直至到六岁开灵者……”
辕择的目光变得深邃，一字一句道：“必然身具大气运！”
周未默然。
身躯残疾如此之多的胎儿，想在母腹中存活已是千难万险，极有可能胎死腹中。
即便侥幸出生，若生于贫苦人家，没有灵药续命，没有修士照拂，更是没有丝毫成长起来的可能。
唯有出生在富贵人家或是修士家族，从小以灵药浸泡、以灵气滋养，才有一丝渺茫的可能幸存下来，活到六岁开灵之龄。
这样的残缺孩童，能真正走上修行之路的还是少之又少。
而能修至元婴境界的天缺道体，更是凤毛麟角。
周未灵光一闪，恍然道：“若真若辕择前辈所言，那位‘天竺上人’，是位先天残缺的修士。”
“他的身躯，筋骨脉络，五脏六腑，先天便有所缺乏。”
“而这些缺乏的‘空处’，也的确可成为他日后容纳多种灵火的‘区域’。”
“正是如此。”
辕择颔首：“那天竺上人，利用自己身体的缺陷，最终却将其转化成了无可比拟的优势。”
“他是身有残缺，反倒成了一条通天大道。”
“不得不说，此人也算是一代天骄了。”
辕择又补充了一句。
“原来如此……”
周未至此，也算是恍然大悟。
“天竺上人设立这道传承的意义，恐怕便是为了挑选一位如同他一般的‘天缺道体’修士，作为接班人。”
“在他的设想之中，唯有天缺道体，方可凭借先天之缺，从容容纳多种灵火共存，通过试炼，得到他的真正传承……”
周未喃喃自语，目光望向远处虚空中若隐若现的传承之地。
“正是如此……”
辕择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只可惜，我并非天缺道体，恐怕无法染指此次机缘了。”
周未轻轻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他虽有不小的造化在身，但天缺道体这种与生俱来的体质，非人力可以强求。
“非也。”
辕择却在此时，神秘一笑。
“对他人而言，尝试通过那试炼，可谓是必死无疑。”
“即使舍弃肉身，强行挖掘身体区域，也难以通过那试炼。”
“毕竟先天圆满的身躯，与先天的天缺之躯，其差异实在太大，两者看似相似，实则天差地别。”
“强行塑造的天缺，无论是经脉断裂之处、五脏六腑缺乏的程度，还是灵气运行的轨迹……”
“都与真正的天缺不同。”
辕择此时，又顿了顿，目光如炬地望向周未。
“但你却不同。”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
“你毕竟掌握了衍梦之法，身处此地，再得玄虚阴阳鱼相助，便可推衍得到，那天竺上人体内究竟是何种天缺，何处有缺，缺几分几毫，皆可一一推演分明。”
“以他身躯为模版，你便可完全与之趋同。”
“届时，你便是天缺道体。”
“随即……容纳灵火，便不再是问题。”
周未闻言，瞳孔猛然一缩。
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从丹田深处涌起。
这不仅仅是一场传承的机缘，更是一场大造化。
若能成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向着辕择问出最后一个问题：“辕择前辈……”
“若是我强行塑造天缺，即使得到了天竺上人的传承，待离开之后，也需要舍弃肉身。”
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天缺道体，虽然能通过这等方式，强行容纳灵火，但经脉根本被损，这具肉身也不再能维持修行之用。
对于周未而言，这便是一个抉择，是放弃肉身，寻求天竺上人的传承，还是保留自己辛苦淬炼的肉身，平稳修行。
“不……”
辕择却在周未思虑之际，缓声开口道：“无需舍弃肉身。”
他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笑意。
“此番对你而言，反倒是一次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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