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容氏为他端来醒酒汤。段无绪边啜饮边听得妻子说:“夫君这回官拜侍郎,不同往日了。以后莫要再像以前那样到处开罪人……”段无绪放下碗,看着她。容氏说:“……夫君,水至清则无鱼。”
段无绪突然感到有些孤独。
段无绪二十九岁,遭弹劾。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上震怒,使左迁陵州。
临走前,父亲还对他说:“这些年来我提醒过你多少次都是徒劳,希望这次谪迁,能让你清醒起来。”
他清醒吗?不清醒吗?清醒吗?不清醒吗……
前往陵州的马车上,段无绪不住地想。他想到如今炙手可热的陆升,想到在族学里学业稀松,如今却官居他上的陆闻,也想到刘承,想到数年前的自己——那时候自己还觉得做一个清官不很难。
陵州已至。段无绪携妻女在这片不算肥沃的土地上暂且安顿了下来。这里的生活远不如段府精致,段无绪日后每每回忆起来,却觉得这才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无人管束,无人非议,妻女相伴,岁月静好。他治洪水,监土木,安百姓,声名远扬,政绩斐然。第二年得子段明决后不久,他无意间听一地方乡绅赞他说“比以前那个陆通判好得多”,打听一下很快就得知,陆升投奔段家前正是在陵州任职。
无论是任通判的时候还是后来任学士的时候,陆升在民间的评价一直都很糟糕。段无绪在京期间就多次动过扳倒他的念头,但一顾及父亲脸面,不好轻举妄动,又没有足够的证据,自己说话不够分量,恐做无用功。如今身在陵州,倒轻易收集到了早年陆升道德败坏的一系列证据。从强抢民女到贪污公款,若是从严惩治,免他的官都不是没有可能。段无绪暗暗筹划着。
两年后的一封家书打破了段无绪平静的生活。信是父亲写来的,大意就是皇上有意变法,今朝堂上有新旧两派,党争正酣。段家属旧派,段清辉意图将段无绪调回京助阵。段无绪别无选择,年末回京,任礼部侍郎。然而他在返京的头一个时辰,就被父亲当众扇了一个耳光。原因是他一回京就参了陆升一本。
喜欢千载不谙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千载不谙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