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今天是那件事的十周年纪念日呢。”乌河城城府谒外堂,尹怀筝正忙于在一堆旧档案中找一份资料。翻找到一半,她突然略带惊讶地说。
此时是乾坤界一百十九纪中代下甲子辛卯年正月廿日,金睛子的两甲子生辰刚过去五个月不到。
“什么事?”金睛子随口问道。
“夕还主部那起飞舟事故呗,稍微想想就知道。”苏诩淡淡地说,“十年前的正月廿日,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满地都是雪和血,不是吗?就是在雪堆里我发现了……”
他停下来不说了。金睛子知道他说的是那几瓶丹药。
是啊,不知不觉,那件事已经过去十年了呢……金睛子忍不住回忆起十年前的那天来。会议上突如其来的消息,满房间的震惊的脸,斑斑残雪上斑斑的血迹,被狄枕星收走的五瓶丹药和再次被苏诩扣下的那颗……
“还好都过去了。”尹怀筝感叹道,“那段时间加班加点地干活,还天天被领导骂。”
金睛子想起自己当时把那颗丹药交给师父的事。十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师父有没有查出点什么来。
下班后她走出城府。正月廿日,历法上距离立春只有十来天了,然而地处高原的乌河城仍然冬意难消,前两日才刚下过一场大雪。两日的阳光朗照后雪已经融化了些许,铺展在金睛子眼前的是满地的残雪。
满地的残雪,简直像十年前那样。金睛子想。
十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们在干什么呢?好像已经从现场回来了,正在办公室里手忙脚乱呢。十年前的今天上午夕还主部还是坐在金睛子不远处的活生生的人,短短几个时辰后红颜就成了枯骨……呃,枯骨是比喻的说法,确切来说是变成了满地的恶心尸块。
说起来,夕还主部生前是什么样子来着?金睛子努力回忆了一下,印象中的面容出奇的模糊。
不如去祭拜她吧。金睛子突发奇想。
夕还主部的飞舟当时坠毁在靠近乌河城的区域,她的尸体也就被就近埋在了乌河墓的新区。乌河墓规模颇大,坟墓的年代大致从北至南按从先到后的顺序分布。金睛子这些年来常去乌河墓闲逛,但主要都活动在北部的老区,很少去到南部的新区。究其原因可能还是北区的古墓还比较像是宜人的旅游景点,而南区的氛围更接近真正的墓地。
她驾驶飞舟来到了乌河墓的南区入口,不太熟练地根据指示牌的说明按时间寻找着夕还主部的那方石碑。墓园里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人,一个女修,正蹲在一方墓碑前精心摆放着花束。不知道她与石碑下的人有着什么样的过往呢。金睛子想。
指示牌将金睛子带得离那位女修越来越近。忽然间她认出了那人:朝启真人,夕还主部的师姐。
朝启真人面前的,一定就是夕还主部的墓碑了。
“朝启真人!”金睛子快步上前向她打招呼。朝启真人看到她,愣了一下,但马上就记起了她是谁,“金睛子执事?”
金睛子的道号与她的外貌特征相契合,因此见过她的人都不容易忘记。
“你也来看夕还吗?”朝启真人笑了笑,往旁边站了一步,好给金睛子在碑前留出位置。
金睛子缓步站到朝启真人身边。“来看夕还”?她没有说“来祭拜”而是说“来看”,嘴角带着自然的笑意,简直真的像是在拜访朋友的途中遇到了故人一样。
因为朝启真人没有流露出悲伤,所以金睛子觉得自己也最好不要,于是也微笑道:“嗯,一时兴起来看看她。不过我是空手来的,没有带东西。”
朝启真人低头又微调了一下花朵的位置,轻声说:“她不会怪你的。你来看她,这已经很好啦。”
然后她向墓碑喃喃自语:“夕还,金睛子执事来看你了。你还记得她吧?你走之后,一直是她负责给我说明你的事情。”
金睛子看见朝启真人脸上温柔的神情,回想起她以前提到过的她和夕还主部师姐妹之间的往事,忽然间感到朝启真人一直堵在心底的悲戚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感染了自己的心绪,一瞬间几乎令她掉泪。
她觉得自己也该像朝启真人一样对墓碑说上几句,于是道:“夕还主部,我是金睛子。空手前来看你,还请你不要见怪。”
沉默片刻。傍晚的霞光渐染上碑前的残雪。
“你知道她的道号为什么叫夕还吗?”朝启真人忽然问。
“为什么?”
“师父给我起的道号叫朝启,是因为我性格偏内向,胆子小,遇到一点点事情都会担心得不得了。她说希望我像朝阳一样生气勃勃,开启新的世界。”朝启真人抬头望向远方的夕阳,“夕还呢,性子有些横冲直撞,十几岁的时候就经常在外边跟朋友玩到半夜才回来。师父说希望她无论白天怎么在外边闯荡,晚上都能回到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之间,安定下来。”
朝启真人平静的语调在说到“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的时候忽然轻微波动了一下。金睛子觉得她在忍住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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