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最后一摞书从出租屋搬到新家的时候,手机响了。她瞥了一眼,是快递员的电话,通知她有一个包裹到了。她接完电话,顺手点开微信,消息列表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座沉沉睡去的坟墓。
她已经太久没有收到过任何一个人的主动消息了。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她没有主动给任何人发过一条消息,没有主动打过一个电话,没有主动约过一次饭。她只是静静地退出了所有人的生活,像一个演员完成了自己的戏份,悄无声息地从舞台中央退到侧幕,然后发现,没有任何人喊她回来。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
林晚其实不是故意要做这个实验的。她是真的累了。
三十一岁,单身,在一家不大不小的文化公司做文案策划,薪水勉强够得上这座城市的中等水平。她不是什么社交达人,但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也从来不少。她有一个认识十五年的闺蜜,有三个大学时代就厮混在一起的死党,有七八个经常聚会的同事朋友,还有一个她以为自己永远不必跟他客气的亲哥哥。
她一直是那种人——朋友失恋了,凌晨两点接到电话,她会爬起来陪聊到天亮,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同事家里出事,她会默默帮忙完成对方的工作,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哥哥买房,她二话不说把自己攒了三年的积蓄转了过去,说你先用着,不急着还。
她以为这就是关系的本质。你给予,然后你拥有。你付出,然后你被需要。被需要,就是被爱。
这个信念是在一个格外寒冷的深夜破碎的。
那天她加班到凌晨一点,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外面下着暴雨。她没有带伞,站在写字楼的门廊底下打车,软件显示排队四十七人。她想打电话给哥哥,问能不能来接她一下,电话响了六声,被按掉了,过了一会儿收到一条微信:“在打麻将,你自己打车吧。”
她又翻了一遍通讯录,想找一个可以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的人。大学闺蜜刘敏住在城东,开车过来要四十分钟,她不好意思叫。死党王小磊上个月刚当了爸爸,这个点肯定在哄孩子,她不想打扰。另一个朋友陈辰倒是住得近,但陈辰上个月跟她借钱买基金,她没借,最近两个人明显生疏了很多。
她在雨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打到车,浑身湿透了,回到出租屋发现门锁坏了,又给物业打电话,没人接。她蹲在走廊的声控灯下,灯每三十秒灭一次,她就使劲跺一下脚,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等了好久。
那晚她想了很久,得出一个结论:也许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也许是她对别人期待太高了。也许是她付出太多了,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也许她应该停下来看看。
她不是没有犹豫过。刚开始停下来的那几天,她甚至有些紧张,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第一个周末,她没有在群里张罗聚会,群里的消息比以往少了很多,但也还好,有人偶尔还会冒个泡。第二个周末,她故意没有回复朋友发来的一个话题,那个话题自然而然就断了,没有人追问她为什么不说话。第三个周末,她试探性地发了一条朋友圈,说最近状态不太好,想静静。
结果有四个人给她点了赞,没人问她怎么了。
林晚看着那些赞,觉得荒诞极了。她在别人生命里的存在感,原来只值一个指尖双击的动作。不是评论,不是私信,不是电话,只是一个轻飘飘的赞,像一片落在河面上的叶子,激起一点微小的涟漪,然后就沉下去了。
她的朋友圈很快就没人看了。以前她发旅游的照片,底下永远是热闹的评论和调侃;她发加班的动态,总有人跟她互动吐槽。但自从她不再主动在别人的动态下面评论点赞之后,那些曾经热闹的互动就像被人拔了电源,屏幕啪地一黑,什么都没了。
整整一个月,她的私信里只有外卖平台的优惠券推送和一张信用卡账单提醒。
她试着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是不是大家其实只是忙?但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她没有停下的那二十九年里,大家也忙,但他们的“忙”从来不会妨碍她主动联系他们。她约刘敏吃火锅,刘敏说她“也忙”,但她没说她忙的时候,刘敏照样会来赴约——只要她组织,只要她订座,只要她买单。她跟王小磊打电话,每次都是她拨出去,王小磊接得很快,聊得也很愉快,但挂了之后,下一次通话永远不会从王小磊那边发起。
她想起一句老话:你不联系别人,就没人联系你。
以前她觉得这是一句调侃,现在她觉得这是一个真理。
最让她难过的,是亲情这条线。
林晚的哥哥林栋比她大四岁,两个人从小感情不错。她工作以后,逢年过节给侄子买礼物从来没落下过,父母有什么事也都是她跑前跑后,出钱出力。哥哥要买房,她借了八万,说两年还,现在第三年了,提都没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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