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梅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厂里加班。
手机震了好几下她才腾出手来接,那头是她妈赵桂兰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你弟弟出差了,丽丽带孩子回娘家了,你赶紧过来,我这腰疼得下不了床。”
苏梅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八点四十。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电话已经挂了。
旁边的工友探头看了她一眼,小声问:“咋了?”
苏梅把手里还没做完的活三两下收尾,擦了擦手说:“家里有事,得先走。”
出了厂门她才想起来,自己晚饭还没吃。食堂早关了,路边摊也没剩几家,她随便买了两个包子塞进包里,骑上电动车往城南赶。
四十分钟的路,风吹得脸生疼。
到的时候快十点了,苏梅拿钥匙开了门,屋里灯亮着,她妈赵桂兰半靠在床上,面前的床头柜上摆着半盘没吃完的水果,旁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
“妈,腰咋样了?要不要去医院?”
赵桂兰摆了摆手,声音倒是有力气得很:“不用去,花那冤枉钱干啥,你帮我揉揉就行,就老毛病,腰椎间盘突出,你姐夫的弟弟就是这毛病,人家说多揉揉能缓解。”
苏梅洗了手,坐到床边开始给她揉腰。她不懂什么手法,就是顺着赵桂兰喊疼的地方轻轻按,按了十几分钟,手都酸了,赵桂兰才说好一点了。
“妈,我弟出差几天?”
“一个礼拜吧。”赵桂兰眼睛闭着,语气淡淡的,“丽丽带孩子回娘家了,她妈身体也不好,得有人照顾。”
苏梅没接话。
她弟弟苏强,今年三十二,在城东一家小公司做销售,老婆王丽在家带孩子,孩子今年刚上幼儿园。说起来是出差,其实苏梅心里清楚,她弟那公司出差根本轮不上他,八成又是跟朋友出去玩了。
但她不会说,说了也没用。
“妈,那这几天我来照顾你,明天我请个假,带你上医院看看。”
“不用请假,你那厂里请假扣钱吧?”赵桂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但很快就收了回去,“你下班了再来就行,白天我自己能行。”
苏梅想说腰疼得下不了床怎么自己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点了点头说行。
从家里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苏梅骑上电动车往回走。夜风凉飕飕的,她裹紧了外套,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事。
她想起上个月,苏强说要换车,赵桂兰二话没说拿了五万块出来。那钱是她的退休金攒的,老太太退休前在供销社上班,退休金不高,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了十几万,陆陆续续都贴补给苏强了。
苏梅从来没要过。
不是不想要,是开不了口。
她记得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但苏强永远有新衣服穿,她永远穿表姐剩下的。苏强每学期有新书包新文具,她用苏强用剩的。逢年过节杀只鸡,两条腿永远是苏强的,她只能啃骨头。
有一年过年,她特别想要一个那种带锁的日记本,在商店柜台前看了好几回。赵桂兰看见了,说:“那玩意儿有啥用,浪费钱。”
后来苏强要一双耐克鞋,四百多,赵桂兰眼睛都没眨就买了。
那时候苏梅上初中,苏强上小学。她开始懂了,有些东西不是家里没有,是轮不到她。
她也闹过,哭过,问过为什么。
赵桂兰说:“你是姐姐,让着弟弟不是应该的?”
她爸苏德厚在旁边坐着抽烟,一声不吭。
后来苏德厚生病了,肝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苏梅那时候刚结婚,婆家条件一般,但她还是把自己攒的两万块私房钱全拿了出来。苏强说手头紧,拿了两千。
赵桂兰没说什么。
苏德厚走的那天,拉着苏梅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照顾好你妈。”
苏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爸这辈子话不多,在家里跟个隐形人似的,什么事都是赵桂兰说了算。但苏梅知道,她爸心里是有她的,只是他做不了这个家的主。
她爸走了以后,赵桂兰变本加厉。
苏强结婚的时候,赵桂兰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加上积蓄,给苏强在城东付了一套婚房的首付。苏梅那时候刚生了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赵桂兰没问过一句。
苏梅的老公李建国是个老实人,在工地上做水电工,挣的是辛苦钱。他有时候会跟苏梅念叨:“你妈这也太偏心了。”
苏梅不说话。
她能说什么?说她妈不爱她?说她在这个家里从来都是多余的那个?这些话太疼了,她说不出口。
去年苏强的儿子过生日,赵桂兰提前一个礼拜就开始张罗,打电话让苏梅一定得到,还让她帮忙买蛋糕。苏梅买了一个两百多的蛋糕,赵桂兰看了一眼说:“这个太小了,你弟媳说了,孩子喜欢那个奥特曼的,得三百八。”
苏梅又跑了一趟蛋糕店,换了那个奥特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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