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您能不能管管?孩子每天都被吵醒,我坐月子的时候也是,每天五点多就被吵醒,我到现在都没睡过一个整觉。”
王大爷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大概是没有想到这个一向温顺的儿媳妇会突然发难。他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那种不紧不慢的、好像什么都看透了的语气说:
“小陈啊,你妈就这个脾气,我说了也没用。你多担待一点。”
又是这句话。永远是这句话。
小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抱着孩子,站在客厅中央,浑身都在发抖。“多担待?我已经担待了多久了?我坐月子的时候,一天就吃一包面包,您看见了,您说了什么?您什么都没说!我月子里沾凉水洗衣服,手肿成这个样子,您看见了,您说了什么?您也什么都没说!现在孩子天天被吵醒,您还是什么都不说!您到底是不是这个家里的人?”
王大爷的脸色变了变,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悠悠地说:
“小陈,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怎么能不管呢?我不是说了吗,你妈的脾气就这样,我说了也没用。再说了,我一个老头子,能做什么?你让我去打你妈一顿?”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甚至还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说了句挺幽默的话。
小陈看着他脸上的那个笑容,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她终于看清楚了——这个男人,她的公公,从来都不是什么老实人,不是什么受害者,不是什么可怜人。他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用一辈子的沉默和退让,换来了一个“好人”的名声,然后用这个名声当盾牌,挡住了所有的责任和担当。
他不需要做什么,他只需要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做,就是他的武器。
小陈抱着孩子回了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在风中摇摇欲坠,随时都会落下来。她忽然想起自己嫁到这个家之前,母亲拉着她的手说:“嫁过去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多忍忍。”
她忍了。忍了三年,忍出了一个月子病,忍出了一双肿痛的手,忍出了一个从来不管事的公公和一个永远在吵架的婆婆。她不知道还要忍多久,也不知道忍到最后能得到什么。
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小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珠。小陈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窗外,王大爷还在藤椅上坐着。茶喝完了,他又续了一杯。烟抽完了,他又点了一根。李大娘出门逛街去了,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梧桐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在叹气。
他坐在那里,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淡淡的、满足的微笑。巷口有人路过,跟他打招呼:“王大爷,坐着呢?”
“坐着呢。”他笑眯眯地回应。
“您老真有福气,天天坐着喝茶,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哪里哪里,”他摆摆手,“都是托大家的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眯起眼睛,看上去安详而满足。
屋子里头,小陈抱着孩子,无声地流泪。
门里门外,仿佛两个世界。
而王大爷坐在中间的那把藤椅上,端着茶杯,哪边都不去,哪边都不管。他只是坐着,坐着,像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根扎得深深的,枝伸得高高的,风来了就动一动,风过了就一动不动。
至于树荫底下的人在经历什么,他不在乎。他只知道,秋天来了,叶子落了,而他还坐在那里,端着他的茶杯,当着所有人眼里的那个“老实人”。
这就够了。
喜欢我的故事里有你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我的故事里有你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