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夏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苏心飏那表面平静的脸庞下面，巨浪滔天的冲动。
“是你将杨荃淼从厄土解救出来的吧？”姚雪菲目光逼视。
陈夏好像做错了事一样，低声说：“他也是李九灵的一部分，所以，他也可以算李九灵，这个，你们知道了吧？”
“你在里面见到他了？”
“对。”
“他们两个，现在怎么样了？”
陈夏好似听到一声晴天霹雳，到底还是要回答这个问题！
李九灵已彻底消失，虽然不是自己的错，但自己不能保护好他，有失重托，罪孽深重。
忽然，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青冥真人没有将杨荃淼献祭吧？”
“他是魂魄不全的人，如何能献祭？”姚雪菲咬着唇，憎恨的语气。
陈夏松了口气，不能献祭，说明还存在，兴许可以找到办法。
“但是，青冥真人还是为他做完献祭仪式，扔了进去，不知有没有效果。”姚雪菲说。
陈夏猛然想到，献祭是魂魄法术，青冥献祭的是杨荃淼，可“杨荃淼”根本不存在，那么，献祭的，就应该是属于那具身体的魂魄。
岂不是说，白玉腰佩中的李九灵，也会受到连累？
心里好像被扎了根钉子，痛得拧起来。
李九灵在白玉腰佩内，本就奄奄一息，若是再遭受这种献祭之力，不可能有活路。
顿时感觉手脚冰凉，李九灵两份魂魄，都灰飞烟灭了。
气愤地说：“难道，青冥不知道，杨荃淼有李九灵的一部分魂魄，献祭他，那躲在我玉佩里的李九灵，也可能活不了啊。”
姚雪菲咬着嘴唇，一个字也不说，眼睛转向别处。
看来青冥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但还是做了。
难怪在白玉腰佩里，不见了李九灵那两团白烟。
万魂窟要灭他，青冥真人，最终也没放过他。
“圣地虽然没了，但你们逃出来了，宗门并没有毁灭，不幸中的万幸。”陈夏再次施展转移话题大法。
姚雪菲瞥了他一眼，悠悠地说：“真的低修不算人吗？”
陈夏摆手，彻底不聊了，问道：“这个封印大阵，是什么阵法？破绽在哪里？或者，有没有随意进出的后门？”
姚雪菲怅然地说：陈师兄，可惜，真没有。
呃……陈夏耸耸肩，挥挥手：“没事，我自己能出来，你不用担心。”
“咦，你居然没死？”
身后再次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子声音。
陈夏暗叫不好。
一个玲珑的身影，如一阵风一样飘过来。
陈夏的心不由得咚咚狂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苏心飏降落到封印之外，一丈开外。
“师傅。”姚雪菲上前，轻轻喊了声。
苏心飏充耳不闻，眼睛紧紧盯着陈夏，颤声问：“他……还好吧？”
陈夏顿时觉得头变得锣鼓那么大。
苏心飏的眼睛，一直瞪着陈夏，似乎在等一个渴望很久的答案。
明明知道那个答案不可能有。
青冥真人完成了献祭仪式，没有人能从献祭中生存。
这是魔道法术，会损自身功德，对修为的消耗也极大，即使是魔道，也不会乱用的。
如此严重的法术，不应该抱有幻想。
陈夏掏出白玉腰佩，在她们面前晃了晃，苏心飏屏住呼吸，脸颊在颤抖。
有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如果告诉她们，李九灵就在玉佩当中，或许，两个女人会不顾一切破掉阵法，把陈夏放出来。
反正隔着封印阵法，她们也没法探测。
话都冲到嘴边了，陈夏忍住。
自己在里面昏迷了三个月都没死，出去的办法有的是，但是戏弄别人的感情，这个罪过太大。
“他不见了。”陈夏以最平静的语气说，“我醒来后，玉佩里面空无一物。”
苏心飏颤声说：“他应该是走了吧？”
眼睛凶狠地盯着陈夏，但陈夏却看出，那被强行按住的恐惧。
“不，他应该，彻底……我在里面感应到了他的死亡的哀嚎。”陈夏不愿这个女人还心存妄念。
没有希望的事情，不该留着念想。
事该了时就得了。
苏心飏的眼睛猛地睁大，一股浓浓的杀意喷薄而出，却化成了泪水。
她没有多余的话，就像被闪电击中，变成了石像，只是泪水变成了洪流，覆盖了整个脸颊。
姚雪菲咬着嘴唇，陪着师傅哭，两人都不哭出声。
“你们应该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陈夏语气十分平和。
“炼化还有可能，献祭绝无可能。”
必须让苏心飏清醒。
其实陈夏心里的难受程度，不见得比苏心飏轻。
“李九灵是个英雄，实在不应该是这个结局。”
“但这个结局，其实几千年前就决定了，而且是李前辈自己选的。”
小院的封印开启后，当康之目成功分离、纯净化，他本该消失，只是见到了苏心飏，一时动摇，选择躲在白玉腰佩中，以魔道法术修炼魂魄。
在云霄圣地的弟子眼中，这最后的选择，属于晚节不保。
忽然又想起洪筹，借了洪钦珠的身体，潦草地重修一世，最终还是回到数千年前的终局当中。
他们都没有逃掉。
修仙不就是与命运斗争吗？如果不修仙，自己在八百年前也应该消失在这个世界。
只要没有飞升，成不了真仙，不管是化神还是合体，都是匆匆过客。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李九灵，当年被魔宗宗主选为了替身。”苏心飏哭了一会儿，收住泪水，平静地说。
“去厄土之前，他们几个师兄弟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临时学了许多禁术，以备不时之需。”
“宗主看上他，实在很有眼光，但他绝想不到，李九灵修为虽不算很高，对魔道法术的悟性却极高。”
“居然将自己的魂魄给撕开，以那种状态走出厄土，并且还能撑到回家。”
苏心飏眼泪完全擦干，平静得可怕。
仿佛在讲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故事。
在宗门的授意下，主动学习魔道法术，不管能不能活着回来，已沾染魔道，这就是牺牲。
从那时起，李九灵虽然活着，但在正道宗门眼里，已经死了。
苏心飏一字一句，侃侃而谈，希望所有人都记得李九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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