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他真的救过我，也真的放我离开过。”芈风惨淡一笑。“要说利用，也是我在利用了他。”
“父亲，我可以对敌人无所不用其极，唯独不能恩将仇报。”
“混账东西，妇人之仁。”芈伯气的抄起拐棍往芈风头上砸来。
芈风一动不动，任由拐棍砸破头皮，鲜血汩汩而下。
“父亲，求您再用力一些吧，这样我心里能舒服些。”芈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颅高高仰起，双臂如同脱臼般垂在两侧。
“娘亲说男子汉一辈子就该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恩怨分明……我没能活成娘亲期盼的模样，却活成了他最讨厌的模样。”
“即便现在死去，我也没脸去见娘亲了。”
“父亲，你让我活不成个人样，死不成个鬼样啊！呜呜哇……”芈风扑在地上，抱头痛哭。
“你，你……你真是要气死我了。”芈伯放下举起的拐棍，用力的跺着地面，气急败坏的喊道。
“什么光明磊落？什么坦坦荡荡？什么恩怨分明？这样的人坟头都被踩平了。”
“你娘人美心善，重情重义，是远近闻名的大好人，可还不是早早就病故了。”
“爹一辈子没干过什么好事，年近古稀，身体依旧硬朗，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都是骗人的把戏。”
“还有什么狗屁的恩情，那也是用来收买人心的手段。”
“你已临近不惑之年，怎么还看不透呢？你真是越活越糊涂啊！”
芈伯难以抑制激动的情绪，不断踱步牵动了断裂的肋骨，弯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父亲……”芈风慌忙起身，随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泪，拍背为他顺气。
“风儿啊，不要听你娘的，不要被善恶情义所束缚，做人做事就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芈伯拉住芈风的手，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你不是一个寻常百姓，你肩负着芈家未来的命运，不能想怎样就怎样呀。”
“你要记住，任何挡在你面前的都是敌人，哪怕有一天父亲挡在你面前，你也要毫不犹豫的拔刀。”
“你听到了吗？你答应我，答应我……”
“父亲……”芈风深深低下头，沉默良久，轻声道。“有些人活着，却和死了没有两样，有些人早早的就离开了，但她却真正的活过。”
“哪怕是一天一个时辰，那也叫活着……”
“父亲，你说善良和情义都是愚弄人的把戏，那你为何非要选我做继承人呢？”
“弟弟们都是不择手段的人，他们都合您的心意，有能领兵打仗的，有能治理一方的，唯独我是个闲人，除了是您的长子，毫无优点可言。”
“对了，要是在皇室，我也算不上是嫡长子，因为我娘不过是一个妾室。”
“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将死去多年的她扶正为妻。”
芈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看向芈伯。“怕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偏偏要选我吧？”
“我告诉你是为什么，因为你知道我像我母亲一样本性善良，重情重义，我是真心的孝敬您，没有任何目的的孝敬您。”
芈伯眼眶微红，双手拄着拐杖，将头扭向一边，并未反驳。
“父亲，这些年我一直想不明白，您和母亲到底谁说的对，直到我遇见刘十九，我才明白，母亲是对的。”
“他坦坦荡荡，光明磊落，他明知城内教徒众多，随时都有可能暴动，还是善良的没有下令屠戮百姓。”
“他肯为兄弟孤身犯险，肯为情义放弃利益。”
“他就是母亲口中说的男子该有的模样，也是我想要成为的模样。”
“父亲，你为人处世的准则看似更有效，但只能得到眼前的利益，不会长远的。”
“我终于知道芈慈伯父为什么要离开芈家了，我也决定离开了。”
芈风长出口气，垂下的双臂与肩膀缓缓提起，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看起来都高大了许多。
“父亲，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这次我出卖了自己，以前的我已经死去，就当报您的养育之恩了，从此我们再无瓜葛。”
芈风转头向院外走去，来到门口缓缓驻足，喃喃道。
“母亲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我最后悔的事也是有你这样一位父亲。”
“你教我的东西，我要用一辈子去改正。”
“你，你，你站住，站住……你做什么去，做什么去？”
直到芈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芈伯才回过神，他快步向外追去，一不小心踢到门槛石上，扑倒在地。
“我不会出卖你，你放心吧。”芈风微微驻足，随即加快脚步，头也没回的走了。
芈伯双手扶地，努力抬头，望着芈风消失的巷口，浑浊的泪水夺眶而出。
“混账东西，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你会跪在老夫脚下，求着老夫原谅你的……呜呜，你一定会后悔的……”
……
刘十九刚上西城，巴图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王爷，怎么样？问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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