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宿舍，月见把那袋膏药拿出来，撕开一片，贴在腰上。膏药是热性的，贴上之后有一股暖流慢慢渗进去。他趴在床上，盯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空。
腰还是很疼。膝盖也疼。手肘也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但他不想动。他就那么趴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
“我。”是诺无的声音。
月见爬起来，打开门。诺无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面。面条是方便面，但里面加了个鸡蛋，还有几片火腿肠。
“你晚上没吃饭。”她把面递过来“杨易航让我送来的。”
月见接过碗。面还是热的，冒着白气。
“谢谢。”
诺无没走。她站在门口，看着月见，像是想说什么。
月见端着碗，等她说话。
“你今天……”诺无开口，又停住了。她咬了咬嘴唇，然后说“雷克斯那个人就是那样，你莫放在心上哈。。”
月见看着她，没说话。
诺无继续说：“他是觉得你有搞头，才对你下楞个重的手。要是没得搞头，他甩都不得甩你。”
月见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他没什么潜力。他知道。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三十五岁，腰肌劳损，颈椎病，灵力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唯一会的就是控制鬼魂，但那些鬼魂在这里连最低级的妖物都打不过。
“你早点去睡嘛！”诺无说完，转身跑了。
月见端着那碗面，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关上门，坐在床边，开始吃面。面条有点坨了，但鸡蛋煎得刚刚好，蛋黄是溏心的。他一口一口吃完，把汤也喝了。然后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想起以前的家，从窗户看出去，也是这样的夜景。那时候儿子在隔壁房间打游戏，女儿在客厅看电视，妻子在敷面膜。他坐在沙发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那么坐着，听那些声音。
现在那些声音都没有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腰还是很疼。
但他不想动。
第二天五点，闹钟又响了。
月见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他躺了几秒，然后爬起来。腰比昨天更疼了，他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洗漱，换衣服，下楼。
到训练场的时候，五点十分。雷克斯已经在里面了。
“迟到了。”
月见没解释。
雷克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今天先不跑了。练格斗。你腰不行，练不了腿，先练手。”
他教月见怎么握拳，怎么发力，怎么在最短时间内打出最重的一拳。月见学得很慢。他的拳头打出去软绵绵的，像在给人挠痒痒。雷克斯一次又一次纠正他，每一次纠正都带着实打实的力道。月见的手腕被打红了，手背也破了皮，但他咬着牙，没停。
上午九点，雷克斯说：“去医疗部做理疗。下午继续。”
月见点点头，走出训练场。
医疗部在二楼。他找到理疗室，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很年轻的女人，穿着白大褂，看到他进来，面无表情的招呼了一下：“新来的？”
“嗯。”
“躺上去吧。”
月见躺在理疗床上，女人给他做了检查。手法很专业，按了几下就知道问题在哪：“腰肌劳损，加上腰椎有点错位。怎么弄的？”
“摔的。”
“摔的？”女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她给他做了推拿，又用灵力做了热敷。那股热流涌进腰部的时候，月见疼得直冒冷汗，但热敷完之后，疼痛确实减轻了很多。
“这两天少运动，多休息。”女人说“过两天再来。”
月见点点头，走出医疗部。
回办公室的路上，他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办公室里，天吴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好像在跟什么人吵架。杨易航不在。诺无在吃小鱼干，看到月见进来，抬起头笑了一下。
月见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抽屉，拿出那袋膏药，又贴了一片。然后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天吴打完电话，转过头看到月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拿起桌上的一罐啤酒，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哥！过了！”
月见看着他。
“论文！”天吴把啤酒放在他桌上“一次性过！导师就改了两个标点符号！”
月见点点头：“挺好。”
天吴把啤酒往他手里塞，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太牛逼了哥，我爱你！”
“……”月见沉默片刻“我有老婆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天吴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嫂子……嫂子在……”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月见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桌上那罐啤酒。
天吴的表情从刚才的兴奋迅速变成了尴尬，然后是某种更复杂的、带着歉意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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