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亮着暖光的奶茶店，走过已经收摊的烤红薯铺子，走过橱窗里摆满新款手机的电器城。
走到协会门口的时候，季薇薇停下脚步。
“姬玄大爷，”她轻声说“谢谢你。”
姬玄飘在半空中，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谢本大爷什么？』
季薇薇想了想：“谢谢你骂我妈。”
姬玄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他稳住身形，瞪着季薇薇，脸上那种“本大爷天下第一”的表情维持了大约三秒，然后“噗”地笑出声，又赶紧绷住。
『行了行了，进去吧。』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明天不是还要去找宝藏吗？早点睡。』
季薇薇点点头，转身走进协会大门。
走到一半，她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姬玄看着停下的季薇薇，问道『舍不得本大爷？』
“姬玄大爷。”季薇薇轻声开口。
『干嘛？』姬玄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一副“本大爷很忙有话快说”的样子，但飘在那儿的姿势却一动没动。
季薇薇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姬玄下方的空地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还是要谢谢你。”
『谢什么谢，本大爷都说了，就是看不惯那种——』
“不是谢你帮我骂人。”季薇薇打断了他，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比白天清明了许多“我是谢你……选了我。”
姬玄的话卡在喉咙里。
季薇薇靠在协会门口的柱子上，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飞蛾在灯罩上扑棱，影子投在地上，忽大忽小。
“我妈从小就偏心弟弟。”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好吃的先给他，新衣服先给他，交学费先交他的。我很早就不让读了，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弟弟成绩不好，他们砸锅卖铁也要供他上补习班。”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其实我都习惯了。真的，习惯了。”
『……』
“但是今天，你接起那个电话的时候……”季薇薇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在努力稳住“我第一次觉得，有人站在我这边。”
姬玄飘在那里，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你骂我妈骂得很难听。”季薇薇忽然笑了，眼泪又掉下来，但她没擦“可是你说的话，我一句都反驳不了。你说得对，她就是把我当摇钱树，她就是偏心。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不敢说。”
她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从膝盖缝里漏出来：“我是不是很懦弱？”
姬玄飘在她头顶，沉默了很久。
『……本大爷当年也懦弱过。』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不像他。
季薇薇抬起头。
姬玄飘到路灯顶上坐下来，两条腿在风里晃荡，看着远处的霓虹灯。他的表情在逆光里看不太清，但声音里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少了很多。
他从路灯上飘下来，落在季薇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但本大爷还是最见不得你这种。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受委屈？凭什么被骂不还嘴？凭什么把所有的好东西都让给别人，自己蹲在角落里哭？』
他伸出手，想戳季薇薇的额头，但没控制好，手指从她额头上穿了过去。
『……操。』他骂了一声，把手收回来，脸上的表情更烦躁了。
季薇薇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弯了起来。
“你在安慰我？”
『谁安慰你了！本大爷就是——就是话多！』姬玄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三度，翅膀都炸开了『本大爷才不管你哭不哭！你哭死了跟本大爷有什么关系！』
季薇薇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脸。擦完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姬玄。
“姬玄大爷。”
『又干嘛！』
“我很讨厌我自己。”季薇薇说，声音还是轻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很讨厌那个不敢说不、不敢反抗、被骂了只会哭的自己。”
姬玄张了张嘴。
“但我很喜欢你。”
姬玄的嘴张得更大了，翅膀僵在半空，像一只被雷劈过的蝙蝠。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季薇薇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样子——虽然他自己就是鬼——忍不住笑了：“我是说，我很喜欢你这个鬼。虽然你嘴巴臭，脾气大，还喜欢欺负人。但你敢骂我不敢骂的人，敢说我不敢说的话。你做了所有我不敢做的事。”
她顿了顿，低下头，声音又轻了下去：“你选了我。那么多人都可以附身，你选了我。从来没有人选过我。”
夜风停了。路灯下的飞蛾也不扑棱了。
姬玄飘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从震惊到别扭，从别扭到不自在，从不自在到……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嚣张的话来打破这个气氛，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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