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深看了王小磊一眼，没再追问。
这小子嘴里没几句实话，但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我用手电照了照我们来时的青石通道深处，那里好像还有条岔路，黑黢黢的不知眼神向何方。
“赌一把，继续往里走。”
包子点点头，没异议。
沈昭棠一向不否定我的决策，只紧了紧袖口。
王小磊自然没有发言权，只是小声嘀咕：“得，刚出狼窝，又进鼠道，我这两条腿今儿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我们沿着青石主通道继续向深处走，刻意避开了那些过于狭窄或者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岔口，尽量选择有人工痕迹，空气相对流通的路。
通道蜿蜒向下，坡度时缓时急。
只有手电光切割开一小片光明，照出湿滑的苔藓，偶尔滴落的水滴，以及脚下越来越明显的，人工凿刻的台阶。
王小磊的嘴是真闲不住。
开始还只是嘀嘀咕咕抱怨腿酸脚滑。后来大概是觉得太安静吓人，开始天南地北的胡侃。
“几位老大，你们说这古人是不是脑子有坑？跑这鸟不拉屎的昆仑山里头挖洞，图啥？图清静？图死后能听见西北风演唱会？”
“唉，胖哥，你说挖洞的人会不会是个修仙的？想着埋在这龙……啊呸，这穷山恶水也算龙脉？反正就是想着埋在这儿能得道飞升？结果飞没飞不知道，家倒是被后来人掏的挺干净。”
“美女姐姐，我感觉你功夫很好，收徒弟不？端茶倒水扛行李那种。”
包子被他吵得心烦：“你能消停一会儿不？省点力气走路，也省点氧气。”
“胖哥，你这就不懂了。”
王小磊一本正经：“说话消耗那点儿氧气，跟咱们心里紧张消耗的肾上腺素比起来，九牛一毛，我这是通过语言艺术缓解心理压力，属于科学调控，对保存体力有积极作用……”
“我调控你个头！”
包子作势要打。
我一边留意着前方的路和周围的动静，一边也在心里盘算。
这条通道好像没有尽头，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
粗略估计，我们从离开山东到现在，至少过去四五个小时了，外面应该已经天亮，李瞎子他们肯定等急了，说不定已经出来寻找。
这地方错综复杂，一旦走散，再想会合难如登天。
正想着，王晓磊忽然咦了一声，抽了抽鼻子。
“你们闻到了吗？好像……有点不太一样的味道？”
我停下脚步，仔细闻了闻。
空气中除了始终弥漫的土腥，霉味儿和隐约的铁锈味儿，确实多了一丝特别淡，难以形容的气息，有点像陈年的檀香，又夹杂着一丝冰冷的矿物质味道，很淡，似有若无。
“好像是有。”
包子也吸了吸鼻子：“从那边出来的。”
它指向前方通道一个向右的弯道。
我们警惕的摸过去。
拐过弯，通道好像到了尽头，前方是一面看起来浑然一体的石壁。
但那股奇异的气味在这里稍微明显了一点。
石壁底部，堆积着一些坍塌的碎石和厚厚的浮土。
包子用手电上下照着：“没路了？”
“不对。”
沈昭棠忽然开口，她用脚尖轻轻拨开石壁底部的浮土，露出下面一点不同寻常的颜色。
那不是天然岩石的灰黑，而是一种暗沉沉的深褐色，像是涂抹过什么。
我蹲下身，用手拂开更多浮土。
一片大约半米见方的区域显露出来，颜色深褐，质地好像比周围的岩石更细腻，上面还有一些特别模糊，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刻痕。
最关键的是，这片区域的边缘，与周围岩壁有着人工拼接的细微缝隙。
“是封石！”
我低声说道：“后面可能有空间。”
“封石？”
王小磊凑过来看：“咋打开？撬棍咱们可没有。”
包子试着用手推了推，纹丝不动：“分量不轻，而且好像卡死了。”
我观察着封石周围的缝隙，又看了看通道顶部和两侧。
“这种封石一般是利用机关或者自重卡死，硬撬很难，不过……”
我指了指封石上方：“你们看那里。”
封石上方约一人高的地方，岩壁有一个不起眼的凹坑，里面好像塞着什么东西，被灰尘和蛛网覆盖。
沈昭棠身形轻盈，脚尖在岩壁凸起处一点，伸手探入那个凹坑，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拳头大小，锈迹斑斑的青铜构件，形状有点像拉环，后面连着已经生锈殆尽的链条。
“应该是机关拉环，不过锈死了。”
沈昭棠落下来，将构件展示给我们看。
包子泄气了：“得，白高兴。”
王晓磊却摸着下巴，盯着那封石和锈死的机关，眼珠转了转。
“哎，我说……古人修墓封门，讲究个严丝合缝，防止进气儿。可你们闻闻，这味儿是不是从这缝里透出来的？虽然淡，但有。这说明啥？这说明这封石要么当年就没封严实，要么……后来因为地震啊，山体变动啊，或者干脆就是里面那位的棺材板不够厚实，产生了特别微小的缝隙，让里面的仙气儿……呃，或者说是尸气混合着陪葬品的味道慢慢渗出来了。”
他这话虽然听着不靠谱，但仔细一想，不无道理。
如果后面是完全密封的墓室，气味不可能透出。
既然有气味，就说明存在特别细微的连通。
包子说：“就算有缝，咱们也钻不进去啊。”
“嘿嘿，胖哥，这你就不懂了。”
王小磊脸上又露出那种贼兮兮的笑：“这种古代封石，尤其是用在非主墓室位置的，很多时候不是一整块巨岩，而是用特制的夯土混合碎石，米浆甚至金属汁浇铸而成，硬化后坚硬如石，但毕竟不是天生地长的石头，年头久了，内部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产生酥松，空鼓……”
他说着，从衣服内侧的侧袋里摸出一把多功能工具刀，弹出里面一个小锤头，走到封石前，侧耳贴着石面，用锤头在不同位置轻轻敲击。
“咚咚……咚咚……笃笃……”
声音果然有细微差别。
在封石右下角靠近地面的位置，敲击声显得略微空泛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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