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视线当中，这个地方的入口开凿手法很古拙，但方向精确，避开了主要的岩层应力点，不是胡乱挖的。
余师傅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说道：“洞壁有长期烟熏火燎的痕迹，很淡，年代久远，还有……”
他用手电照向洞口内侧上方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这里，原本应该嵌有某种警示或身份验证的机关结构，被暴力破坏了，痕迹很新。”
聂长江点头：“第一批来探路的人干的，他们用工具撬开了这里一个卡死的石栓。”
我走到洞口另一边，没有急着看那些人工痕迹，而是先观察洞口周围的环境。
植被，岩石的分布，风向，光照角度……
看一个地方，先看势。
看了一会儿，我指着洞口斜上方七八米处一片颜色略深，植被稀疏的岩壁说：“聂老板，余师傅，你们看那里。那片岩壁的渗水痕迹和周围不太一样，颜色更深，苔藓种类也不同。下面这个洞口，如果遇到暴雨，会不会有山洪倒灌或者渗水的风险？”
聂长江和余师傅都抬头看去。
余师傅眯着眼看了片刻，点了点头。
“小友观察倒是细致，此地山势虽缓，但若遇极端暴雨，上方确有汇水可能。不过古人选址开凿，必考虑防水排水，洞口内应有相对疏导设计。”
我走到那片岩壁下方，用手摸了摸岩石和土壤，又看了看根系暴露的几丛灌木的朝向。
“疏导设计可能有，但年代久修就很难说了，而且我看这山坡的土层厚度和岩石裂隙走向，这整片山体可能比看起来更酥，下面如果被大规模掏空，结构稳定性值得注意。进去的人多了，动静大了，会不会引起局部塌方？”
我这会不是瞎说，跟土打交道多了，对山体土石结构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这老君崖看起来敦实，但岩石风化严重，土层浅，下面要是真如扫描图显示那样被挖空了，确实是个隐患。
余师傅第一次正眼看了我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小友对堪舆地质也有涉猎。此言不无道理。此地山体，外表浑厚，内里确有可能因人工开凿而脆弱，行动时，需要尽量避免大的震动和敲击。”
聂长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对阿武吩咐：“记下来，准备些轻微支撑和探测结构稳定的装备。”
我们带上头灯，准备进入洞口探查。
阿武打头，余师傅紧随其后，我和沈昭棠在中间，聂长江殿后。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向内延伸十几米后，豁然开朗，进入一个约三四十平米的天然洞厅。
洞厅地面有人工平整的痕迹，角落里还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料和陶片。
“这是前厅，原本可能有门或屏风隔断。”
余师傅用手电扫过四周岩壁：“看b上有榫卯凹槽痕迹。”
洞厅另一端，有三个黑黝黝的洞口，呈品字形分布。
这就是聂长江之前说的，开始出现岔路的地方。
“左边第一个，是木匠他们进去并触发幻觉机关的通道。”
聂长江指着左边洞口，心有余悸：“中间这个，是画师判断错误掉进陷阱的，右边这个，我们还没深入探索过。”
余师傅走到三个洞口前，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从包里取出一个罗盘，他这个罗盘不是风水罗盘，更像是指南针和水平仪的结合体。
他又拿出几个小瓷瓶，分别从三个洞口处取了些空气，用鼻子嗅了嗅，又用像测纸一样的东西试了一下。
“空气流通性尚可，无明显毒瘴，但左侧洞口气流略显滞涩，且有类似檀香混合某种粉尘的气味，这可能与致幻物质有关。”
余师傅分析道：“中间洞口气流最畅通，但地面有不易察觉的倾斜，而且岩壁回声异常，下方必有空洞陷阱。右侧洞口……气流平稳，气味最淡，岩壁回声实沉可能相对安全，或许是通往非核心区域。”
他的方法很专业，他的方法很专业，结合了环境监测和简单的物理测试。
我走进三个洞口，没有用仪器，而是仔细感受。
我闭上眼睛放松心神，尝试去捕捉那种对地下空间危险的本能直觉。
过了一会儿，我睁开眼睛，指着中间那个洞口说。
“余师傅，您说的陷阱，可能不是简单的深坑，我觉得这个洞口深处有一种很轻微的震动感，特别微弱，像是某种机械装置在特别缓慢的运转，或者说，水流在很远的地方带动了什么。”
我又指向左侧洞口：“这个洞口的滞涩感，不完全是气流，还有一种……类似粘稠的阻力感，很别扭。至于右边这个……”
我摇摇头：“太平静了，平静的有点刻意，像是故意留下来的生路，但往往这种生路，尽头可能是更大的麻烦，或者根本就是个死循环。”
沈昭棠也补充道：“左侧洞口内密的岩石纹理，在头灯侧光下，能看到特别轻微且有规律排列的反光点，像是嵌入了某种特殊的云母或晶体碎片，这可能与制造视觉错觉有关。”
余师傅听了我们的话，再次仔细打量了我和沈昭棠一番，原本有些倨傲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重视。
“后生可畏，观气，感震，察微……虽手段各异，但皆切中要害。吴小友所感震动，或为古水利机关残存动力，亦可能是岩层应力所致。沈小姐所见反光，确为疑点。如此看来，这三个洞口，皆非坦途。”
聂长江问：“那依余师傅和吴老板看，我们该从哪边入手？或者，有没有其他入口。”
余师傅沉吟道：“古人布置，常留生门，但生门往往隐蔽，或与死门相依。观此山洞布局，暗合三才，却又似是而非。或许……真正的入口，或相对安全的路径，并非在此明显之处。”
我也在观察这个洞厅。
除了三个洞口，洞厅本身好像没有其他通道，但我的目光落在了地面那些散落的腐朽木料和陶片上。
这些东西的位置……好像不是随意丢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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