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呢?”
“船在哪里?”
“不是说有船队接应吗?”
士卒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茫然和恐惧。
诸葛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转身,望向身旁的斥候:“糜公的船队呢?不是已抵达寻阳了吗?”
斥候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回……回军师,昨日下午,明军水师突破豫章军水军拦截,沿江而上,糜公……糜公为保船队,不得不……不得不先行西撤……”
先行西撤。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在诸葛亮脑海中炸响。
他踉跄后退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船队……走了?
寻阳……就在对岸,却成了他们迈不过去的天堑?
他抬起头,望向江对岸。
那里,寻阳城的轮廓已清晰可见。
城头上,“糜”字大旗还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他们招手。
可他们,过不去了。
张飞用命换来的两个时辰,两千弟兄用命换来的时间,都白费了。
就在这时——
“呜呜——呜呜呜——”
身后,陡然响起低沉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从东北方向传来,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在旷野上滚滚回荡。
诸葛亮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晨雾之中,一面玄色的“明”字大旗,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旗下,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出,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陈到,来了。
诸葛亮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抹绝望。
那是真正的绝望。
不是计策被识破的懊恼,不是谋划落空的不甘,而是一种面对绝对实力碾压时,深深的无力感。
他诸葛亮,自诩多智,算无遗策。
他为刘备谋划了三分天下的大计,布下了明暗两路棋子,甚至不惜让庞统以身犯险,潜入赵云身边。
他以为,只要步步为营,便能在这乱世中,为刘备搏出一个立足之地,撑起光复汉统的大旗。
可此刻,他才明白。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智谋,都是徒劳。
就像他算到了明军追兵,所以让张飞率两千步卒断后。
可两千步兵,在六千铁骑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他们用血肉之躯,只换来了两个时辰。
他算到了可能会有追兵,所以下令抛弃辎重,全速西进。
可两条腿的步卒,如何跑得过四条腿的骑兵?
那两个时辰的代价,转瞬便被追平。
他算到了糜竺的船队,是最后的希望。
可他没有算到,明军水师来得如此之快。
周泰、蒋钦的拦截,在甘宁的水师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他唯一没有算到,赵云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庞统。
那个他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从一开始,就在赵云的掌控之中。
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
每一着,都被对方轻易化解。
这不是智谋的差距。
这是实力的碾压。
彻彻底底的碾压。
“军师!”
简雍策马冲来,满脸惊惶:“明军……明军杀来了!咱们……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诸葛亮惨然一笑。
他低下头,望向战车中依然昏迷不醒的刘备。
这个他选择效忠的君主,这个他寄予厚望的雄主,此刻正躺在那辆残破的战车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如丝。
他的右腿已经没了。
他的二弟三弟也没了。
他的大军即将覆灭。
他的宏图霸业也即将化为泡影。
而自己,也将陪着他,葬身在这寻江之畔。
“王上。”
诸葛亮跪在战车旁,轻轻握住刘备的手。
那只手,冰凉如铁。
“孔明……无能。”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泪水无声地从眼眶中涌出,滴在刘备的手背上:“未能助王上成就大业,未能保住关将军、张将军的性命,未能保住那两千断后弟兄,未能……未能带王上渡过这条江。”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长叹:“孔明……愧对王上信任,愧对知遇之恩。”
就在这时,刘备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诸葛亮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只见,刘备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却依然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孔明……”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蚋,断断续续:“不……不怪你……”
“王上!”诸葛亮的泪水夺眶而出。
刘备艰难地转过头,望向江对岸。
那里,寻阳城在晨光中静静矗立。
那里,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可那条浩浩荡荡的寻江,却成了他们永远迈不过去的天堑。
“天意……”
刘备的嘴角,浮现一抹惨淡的笑容:“天意如此……如之奈何……”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诸葛亮连忙扶住他。
刘备靠在诸葛亮的肩头,望着身后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浪潮,望着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明”字大旗,望着那些闪烁着寒芒的刀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