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春天头一场春雨,在雪化了的时候,姗姗来迟。
天气,瞬间转回阴冷。
秦庆东呲牙,“临山,这么冷的天,要往岷山去?”
临山点了下头,“二公子,正好感受一下阴雨天在野外的感触,咱可以回顾一下昨前日教授的引火、露营、寻水等生存技巧。”
秦庆东心中打了一百个退堂鼓。
正在要搪塞推辞时,文令欢上前就给了他一拳,打在腰上,不重不轻,换来秦庆东一声哀嚎。
“文四,你谋杀亲夫啊!”
“闭嘴,你当临山大哥所说的是折腾人?想我押镖走的都是官道,也难以避免夜宿深山老林,这点雨也能喝退你?是不是男人?”
秦庆东冷哼,“这苦头,你吃过?”
文令欢冷脸满是嘲讽,“我可不是你这样金贵的郎君,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出门在外,临山大哥教的都是保命的。”
钦天监两位年轻大人面面相觑,“二夫人,咱们这次出行,护卫众多,难不成也用得着?”
文令欢叹了口气,“阮大人、卿大人,您二位是观天象的行家,这老天爷变换多端,压根儿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拿准的,有些时候若真与护卫分开, 山中寒冷不说,还有野兽,若无些取暖生存的手段,定然会危及生命。”
她亲口说话,阮欢卿维二人只能拱手应了是。
就在众人要出发时,山庄的护卫快步跑到院子里禀道,“临山大哥, 三公子回来了。”
裴彻,终于来了。
恰好宋观舟也身着专门定制在野外穿的衣裙, 走出内院,二人就这么 隔着院子里的人,遥遥相见。
当然,没有含情脉脉。
只有宋观舟的咬牙切齿,“三哥,你,食言了!”
裴彻还是大和尚装束,与秦庆东等人见礼时,几步走到宋观舟跟前,“弟妹,并非故意。”
“十来日,你往哪里去了?”
宋观舟面色严肃,裴彻赶紧作揖,“真是有事儿,差点没回来。”
嗯哼?
宋观舟看向正保,“好生说来,正保,你们遇到何事了?”
正保哭着脸,憋着嘴,“……雪灾,好些人家逃荒,我和师傅差点被灾民给杀了。”
众人闻言,围了上来。
秦庆东拉着裴彻胳膊,“没事儿吧?”
裴彻抖了抖僧袍,宋观舟这时才看到他僧袍上的泥点子,还夹杂着暗红色的血迹。
“三哥,可有受伤?”
裴彻摇头,故作轻松。
“不碍事,都是些可怜人,南边去年到如今,暴雪侵袭,压垮了无数民房,也冻死了不少人和牲畜,非常惨烈。”
正保在旁也点头,“一路上哀鸿遍野,我和师父是出家人,就被那些灾民给盯上,几次偷袭我师徒二人。”
卖儿卖女卖老婆,可萧瑟冬日,想寻点草皮树根充饥都很艰难,就别说道德了。
抢吃的、抢衣服、抢钱抢人……
都丧心病狂了。
宋观舟闻言,大为吃惊,“竟然这般严重,京城都化雪了,天日见暖,也就是今日才下了雨。”
裴彻轻叹,“往日南方气候温和,少见降雪,今年真是蹊跷,其实从京城出去,我与正保就觉察到不对,想着寻个千年古刹挂锡,才走出去两三百里地,就全然走不动了。”
天灾,民生多艰。
宋观舟蹙眉,“冬小麦也不成了?”
裴彻摇头,“有些地儿还好,有些地儿说的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睡,难了。”
宋观舟招呼队伍里的樵采农人张田芒,“先生,像这种情况,如今可还有救?”
张田芒拨开人群,走到前面,“少夫人,敢问说的何种情况?”
宋观舟补充道,“冬小麦遇正月大雪,麦苗被冻,在我的认知里,今年此地收成定然会锐减——”
张田芒熟悉农作物、农具等,此番加入,也算是以农学家的身份,听到宋观舟的疑问,他轻叹道,“其实南方雪灾,并非这一两年,早几年时,我就启禀上峰,想着该选种,引入北方耐寒麦种,奈何——”
他叹息之余,如说说道,“在下也不知大师所说的地方,具体得看,如若出苗极好,又逢正月里暴雪,这种到夏收时大多是绝收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秦庆东摇头,“一年到头,太多灾难,哎,老天爷还是太残酷了。”
宋观舟又道,“张先生,其实此番出行,若先生能寻到更适合避开冬雪的农作物,推广开来,也会让很多人吃饱饭的。”
张田芒听完,拱手作揖,“少夫人,这也是在下定要追送你走这一趟的目的。”
让更多百姓吃饱饭,让国家粮仓丰满。
真是伟大的理想。
宋观舟看着裴彻主仆十分狼狈,叫来荷花,“今日你就先不去绵山,在府上照管三公子和正保。”
裴彻蹙眉,“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宋观舟指了绵山的方向,往日天气好,能窥探到绵山的轮廓,今日雨雾遮目,只能寻个方向。
“去绵山,大家都不曾在野外生存过,所以要去学习本领。”
裴彻沉思片刻,“我也一起。”
嗯?
“三哥,你舟车劳顿,虽说我生气你的迟来,可不急于这一日,今天你们好生休整,明日再说。”
“不碍事。”
裴彻笑道,“我时常昼夜奔波,更何况,我想知道你们怎么应对这样的天气。”
倒是没有雷雨。
但阴雨绵绵,在开春时节,十分冻人。
裴彻指了指脏污的僧袍,“省得换衣物了。”
说完,欲要同行。
正保瘸着腿,准备跟上,裴彻回头,“你就别去了,好生歇息。”
“师父,徒儿可以的。”
“染了风寒,去厨上寻婆子煮碗热汤,床榻上捂出身汗来就好。”
宋观舟闻言,招呼荷花,“咱们府上有治风寒的方子,去给正保抓一剂。”
正保赶紧躬身,“劳驾少夫人操心,小的身子好,吃点热汤就成。”
“不费心,都是咱们这次出行,提前准备的草药。”
宋观舟瞧着不能耽搁时辰,看向裴彻,“三哥若还有力气,那就走吧,你走南闯北多年,若有好的经验,一定不能藏私,给我们传授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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