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林凡只觉得头顶上仿佛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搅得他脑子嗡嗡作响，满心都是抓狂。
在林凡看来，这老登不伦不类地喊木婉清一声“婉清”，已经够过分了。
可木婉清竟然还回了这老头儿一声“师父”？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一老一少，到底想干什么？
林凡心头火气直窜，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座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打破了餐厅的寂静。
苗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看着骤然起身、脸色难看的林凡，一头雾水地问道：“小少爷，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站起来了？”
一旁的木婉清听到林凡的惊呼声，又瞧见他这副怒气冲冲的模样，身子微微一缩，头垂得更低了，心虚得不敢看他一眼，白皙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反倒是北凉剑神，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声亲昵的问候、木婉清的娇羞回应都与他无关。
只见北凉剑神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菜，神色平静得不像话。
直到林凡的呼吸渐渐粗重，他才抬眼扫了林凡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既然要演戏，当然要把戏给演足了，所以，她自然要和你一样，喊我一声师父。”
说着，北凉剑神却又是话锋一转：“不对，你这个逆徒，从来都不喊我师父。”
把戏演足？
演什么戏！
苗姨听得脑子更懵了，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困惑。
老爷的意思是……
让小少爷和木小姐扮演一对恩爱的情侣，以此来打发那些上门给小少爷说媒的人？
即使北凉剑神的解释似乎合情合理，但林凡却依然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愤愤难平地瞪着北凉剑神，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憋屈：“这说媒的人还没上门呢，就急着演上了？至于吗！”
瞧着林凡这吹胡子瞪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模样，苗姨心里憋着想笑，却又不敢笑出来，只能硬生生憋住，脸颊都微微涨红了。
可下一秒，她心里猛地一咯噔……
此时，苗姨仔细回想刚才林凡和木婉清对视时的尴尬、木婉清的娇羞，再看看此刻林凡这明显带着抗拒、想要和木婉清划清界限的态度，瞬间陷入了混乱。
不对呀，小少爷这态度，分明是不喜欢木小姐，想和她保持距离。
可他们刚才的模样，又隐隐透着一股互生情愫的劲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苗姨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怎么转都转不过来，完全摸不清这里面的门道。
她只能怔怔地看着林凡和北凉剑神，眼神里满是茫然与困惑。
餐厅里的氛围再次陷入诡异的僵持，林凡的不满、木婉清的羞涩心虚、苗姨的茫然、北凉剑神的平静，交织在一起，让这顿本就尴尬的晨膳，更添了几分混乱。
僵持的气氛还在蔓延，林凡却没再像刚才那般火冒三丈，而是缓缓收回了瞪着北凉剑神的目光，眼神却愈发锐利起来。
他紧紧盯着北凉剑神的一举一动，连对方夹菜时手腕的轻微转动、面具下偶尔掠过的眼神变化，都不肯放过分毫。
直觉像一根紧绷的弦，在林凡心头不断拉扯……
这老头儿，肯定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
要不然，这老登对木婉清的态度怎么可能来了个天翻地覆的转变？
说是一百八十度都嫌保守，简直是三百六十度的彻底反转！
昨天晚上还对木婉清动过杀机，如今却亲昵地喊她“婉清”，还主动关心她的睡眠，甚至逼着自己跟她演戏假扮情侣。
这其中如果没有隐情，打死他都不信。
可任凭林凡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也实在猜不透这老头儿究竟在隐瞒什么。
更何况，北凉剑神是他的师父！
是从小看着他长大、对他掏心掏肺的至亲之人。
北凉剑神对他虽然严厉苛刻，动辄就罚他练剑到深夜，可那份严厉背后全是真心。
当年他在北境从军的那些年，师父为了护他周全，悄悄离开了北凉城，在暗中默默守护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那份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师徒之情，更像是父子般的牵绊。
在林凡心里，这样的师父，是绝不会刻意隐瞒他任何事情的。
思来想去，林凡只能往这方面猜测……
或许是师父私下里和木婉清好好谈过一次，知道了木婉清的困苦与不易，便心软了。
哪怕知道木婉清怀着别人的孩子，师父也不介意，甚至还觉得，自己这个徒弟也有过错，不该对木婉清那般绝情无义。
毕竟，那孩子是无辜的，何必揪着过往的是非不放，非要把彼此逼到绝境？
想到这里，林凡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原本愤愤不平的情绪也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默。
他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边缘，脑海里浮现出木婉清这些日子以来的模样……
泛红的眼眶、隐忍的神情，还有那张梨花带雨的泪脸。
林凡当然清楚，木婉清后悔了，也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些林凡都看在眼里，可他心里的那道坎，却始终跨不过去。
有那么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真想抓住木婉清，当面质问她……
当初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好上？
为什么要怀上别人的孩子？
如果……如果木婉清还是完完整整属于他一个人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纠葛，或许他真的能试着放下过去，忘掉孩子被打掉的痛苦，重新接纳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凡强行压了下去。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哪有那么多如果？
木婉清肚子里的孩子，终究不是自己的。
那些发生过的事情，也早已成为无法磨灭的印记，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餐桌旁依旧安静，只有北凉剑神偶尔夹菜的细微声响。
林凡的沉默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他周身，与木婉清的娇羞心虚、苗姨的茫然困惑、师父的平静淡然交织在一起，让这顿晨膳的氛围愈发复杂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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