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木婉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来，握着杯子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她心里的懊悔像潮水般涌上来，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一耳光
木婉清呀木婉清，你是不是闲得慌？
好端端的管什么闲事，非要来送这杯茶，现在好了，自讨没趣不说，还被人戳穿了谎言，丢尽了脸面！
木婉清咬着下唇，连再待一秒的心思都没有，只想立刻转身离开，再也不要和这古怪的老者有任何牵扯。
“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木婉清咬着泛白的贝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仿佛多待一秒都要被这古怪的氛围吞噬。
她攥紧杯子的手悄悄松开，身体微微后倾，已经做好了转身逃离的准备，只盼着这尊“活祖宗”别再纠缠。
可就在她脚尖刚要转动的一刹那，白衣老者的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探了出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肤色偏白，指腹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就这么静静悬在半空。
意思再明白不过——把茶给他。
木婉清愣了一下，随即涌上一阵无语。
这怪老头儿，接个茶都要背对着人，到底是在装酷，还是觉得自己丑得见不得人？
就算他是长辈，也不能这么不讲礼貌吧！
木婉清心里腹诽着，却还是强迫自己压下火气，默念了两遍“尊老爱幼、尊老爱幼！”
念叨完之后，木婉清这才将温热的青瓷杯轻轻放在白衣老者的掌心。
白衣老者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仰头喝了一小口。
茶汤在舌尖流转片刻，他才淡淡开口：“这茶不错！”
然而，听到这句夸奖，木婉清却半点高兴的心思都没有。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老者手中的杯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喝完，把杯子还我，我好走人！
可老者偏不遂她的愿，竟端着杯子慢慢细品起来，目光重新投向殿内的诸天神佛，背影又恢复了先前的孤绝，仿佛刚才接茶、说话的人不是他。
这让木婉清只能干站在原地，额角忍不住冒出几根黑线，只觉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此时此刻，木婉清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就算看到古里古怪的人在雪地里冻僵，也绝对不多管闲事了，同情心泛滥简直就是自找罪受！
就在木婉清快要忍不住开口催要杯子的时候，白衣老者忽然收回目光，声音带着几分飘忽的意味，缓缓问道：“小姑娘，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轮回吗？”
白衣老者的话像一颗石子，突然砸进木婉清的心湖。
让她原本焦躁的情绪瞬间凝固，眼神里满是错愕……
这古怪的老头儿，怎么突然问起这么玄乎的问题？
小姑娘，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轮回吗？！
白衣老者的声音还在佛殿里轻轻回荡，木婉清的脑海却像被投入了一颗惊雷，反复回响着这句话。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里翻江倒海。
轮回？
这种只在传说里听过的事，真的存在吗？
若是在认识佛门圣女阿依娜扎之前，木婉清定会毫不犹豫地摇头否认。
可如今，阿依娜扎掌心流转的佛光、能安抚人心的秘术，那些超乎寻常的神通，她都是亲眼所见。
可即便如此，轮回太过玄妙，看不见摸不着，谁又能说清真假？
此时此刻，木婉清皱着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偷偷抬眼瞅了瞅老者的背影，心里暗暗叫苦……
这怪老头儿，就不能问点简单的问题吗？
非要揪着这种玄乎的事为难人！
可总不能一直沉默吧。
木婉清咬了咬泛粉的贝齿，定了定神，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前辈，您千里迢迢来东藏佛门，想必是有所求吧？您问轮回，应该是想找一个答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虽然暂住在这儿，却不懂这些玄妙的事，帮不了您解惑，不过我认识佛门圣女，要不我帮您问问她？”
这话刚说完，木婉清就见老者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听见他带着几分诧异的声音：“你还认识阿依娜扎？”
阿依娜扎这三个字从老者口中说出时，木婉清心里猛地一震，震惊过后，更多的是疑惑。
圣女在东藏佛门地位尊崇，寻常人连见一面都难，这老者不仅知道圣女的名字，语气里还没有丝毫敬畏，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没等木婉清细想，老者就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又恢复了先前的平淡：“不必了，她也给不了我答案。”
“呃……”
木婉清愣住了，诧异得张大了小嘴。
连圣女都给不了的答案，到底是什么样的难题？
还是关乎轮回之说这个难题？
木婉清看着老者的背影，心里的好奇更甚。
怪老头儿不敬天地，不拜神明，偏偏每年都来这佛殿待上一天，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弄清楚世上有没有轮回？
木婉清静静地站在老者身后，殿内的诵经声渐渐变得模糊。
她望着那抹挺拔却孤寂的白衣，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能透过这背影，看到老者藏在眼底的沧桑与孤冷。
那是一种历经了漫长岁月的疲惫，仿佛见证过沧海变成桑田。
刹那间，一个念头突然在木婉清心里冒出来……
这脾气古怪的老头儿，恐怕已经活了很久很久。
他年复一年来到这里，或许不是为了轮回的答案，而是在等一个人……
一个他等了许多年，却始终没有出现的人。
这个想法让木婉清心里微微一酸，看向老者的目光里，少了几分不满，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就在木婉清望着白衣老者的背影，心中满是怅然之际，佛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整齐的脚步声，像是踏着某种无形的韵律，缓缓靠近。
殿内的诵经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所有信徒都下意识地朝殿门望去。
下一秒，一道身影缓缓踏入殿内，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阿依娜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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