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扯了扯唇角，
“从前小妹最是听话，如今倒好，倒像是我委屈了她似的。”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眼前又浮现出方才青棠站在殿中的样子。
那一身烟霞色的衣裳衬得她身姿窈窕、肤光如雪，站在那里像一朵刚刚盛放的、还带着露水的芍药，娇艳得几乎晃眼。
如懿想起自己今日穿的是绛紫色，稳重、端庄、大气，是皇后该有的颜色。
可站在那一片烟霞色的旁边，却显得沉闷了几分，老气了几分。
她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地挠了一下，不痛不痒，却让人坐立不安。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嫉妒，她怎么会嫉妒自己的亲妹妹？
她乌拉那拉如懿是皇后，是六宫之主，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她犯不着嫉妒任何人。
乌拉那拉夫人没有注意到如懿眼底那一掠而过的阴郁，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小姑娘家，心思多些也是常理，你到底是出嫁多年了，在家里住的日子少，青棠这些年的变化你未必都看在眼里，她呀，早不是从前那个你说什么都点头的小丫头了，有了自己的主意，有了自己的脾气，这有什么不好的？”
如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懒洋洋地送出来，拖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尾音，听不出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她不喜欢青棠这个样子，不喜欢她不再听话，不喜欢她当众让自己下不来台，不喜欢她穿那样娇艳的颜色、长那样夺目的容颜。
她是皇后，是乌拉那拉氏的骄傲，她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妹妹比自己还要耀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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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御花园里，青棠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步履不疾不徐，像是在随意地欣赏着园中的景色。
她心底的算盘拨得噼啪作响，她知道，想要在这深宫里快速接近皇权，最直接的办法莫过于偶遇圣驾。
可这是一条险路，险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可她同样清楚，这法子虽然冒险，却也是最快的一条路。
她没有退路。
也许是上天护佑，也许是她的命数在这一世当真有了转机，就在她沿着青石小径转过一道弯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见了一角明黄。
青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随即又被她用极大的意志力压回了平稳的频率。
她定了定神，故意放轻了脚步，像一只在花丛中追逐蝴蝶的猫，轻手轻脚地、看似漫不经心地，走到了那一片蝴蝶兰丛旁。
她微微侧过身，面朝着那角明黄的方向，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恰好落在花丛上方。
一只色彩斑斓的凤蝶正停在一朵紫色的蝴蝶兰花蕊上，翅膀一张一合地翕动着。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杏眼瞪得圆圆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露出一排贝齿。
这副表情天真烂漫到了极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这世上还有规矩二字。
青棠轻手轻脚地追了上去。
她的动作轻盈，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未经雕琢的憨态，脚尖点地的声音轻得像猫，可脚步的节奏却毫无章法，忽快忽慢，忽左忽右。
像是完全被那只蝴蝶牵着鼻子走，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朝着什么方向移动。
那凤蝶似乎也在逗弄她一般，每次她快要追上，它便振翅飞起，在她身前不远不近地盘旋一圈，等她追上来，又悠悠地飞开，始终保持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
青棠加快脚步，面颊因为追逐而泛起两团自然的绯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整个人看上去完全沉浸在这场与蝴蝶的嬉戏之中，浑然忘我。
然后，她一不小心，脚下绊了一下。
她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双臂下意识地张开，手中的帕子从指间飘落。
下一刻，她的身体稳稳地撞进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一双有力的手臂在她撞上来的一瞬间本能地伸出来，稳稳地接住了她。
青棠鼻尖萦绕着一缕淡淡的龙涎香，与她方才在翊坤宫里闻到的沉水香截然不同。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杏眼里满是惊惶与茫然，像是刚从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中回过神来，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明黄色的龙袍映入眼帘，那颜色在日光下灼灼生辉，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龙袍上绣着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金线在阳光下流转着夺目的光芒，仿佛随时会从衣料上腾空而起，直冲九霄。
她的目光从龙袍上移到那张脸上，那是一张棱角分明、轮廓深邃的面孔，眉峰如剑，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刚毅，一双眼睛深邃而幽暗。
是皇上。
青棠心中那一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可她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松懈。
她恰到好处地愣了一瞬，像是被吓傻了，然后才像是猛然反应过来一般，脸色从苍白转为通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羞赧，连忙从那怀抱中退出来。
“臣女.......参见皇上。方才臣女一时不慎，冲撞圣驾，真是...真是罪该万死。”
皇上身旁的太监李玉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一步跨上前来，脸上原本恭顺的表情瞬间换成了厉色，手指直指跪在地上的青棠，声音尖锐而凌厉，
“放肆！竟敢冲撞圣驾！御花园是什么地方，容得你这样横冲直撞？惊了圣驾，你担待得起吗？”
青棠的身体在他的呵斥声中又缩了缩，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像一片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叶子。
她将头埋得更低，声音细如蚊蚋，带着哭腔：“臣女知罪.....”
可皇上却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目光从她的发顶移到她的肩头，从她微微颤抖的脊背移到她伏在地上的、白皙而纤细的手指。
他的眼底没有怒意，反而闪过一丝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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