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瓜尔佳文鸳却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温太医别怕。”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从容，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本宫不会把此事告诉皇上。”
温实初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地望着她。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贵妃娘娘不告发他？她明明知道他私会废妃，明明握着他的把柄，却要放他一马？为什么？她有什么图谋？
瓜尔佳文鸳直起身，
“本宫叫你来，是想让你去告诉她，”她的声音轻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果郡王没有死，让她耐心等待。”
温实初霍然站起，踉跄着上前两步，声音都变了调，“娘娘！果郡王明明——”
“怎么，”瓜尔佳文鸳回过头，眸底闪过一丝了然，打断了他的话，“不信本宫吗？”
温实初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应答。
他当然不信。
消息是从前朝传来的，说是滇藏那边递来的急报，果郡王遇险身亡，尸骨无存。
贵妃娘娘凭什么说果郡王没有死？
可她那神情，又分明不是在说谎。
瓜尔佳文鸳看着他脸上的挣扎与困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她走回榻边，重新坐下，语气放缓了几分。
“本宫知道你心系甄嬛，想护她周全。”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那动作里竟带着几分信任与托付的意味，“你去甘露寺，只说果郡王只是遇险，暂无性命之忧，让她安心修行，静待消息。旁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温实初站在原地，面色惶然，手足无措。
他实在不知道瓜尔佳文鸳是何用意，更不知道她对甄嬛是敌是友。
他怔怔地望着她，想从她脸上寻出几分端倪。
瓜尔佳文鸳的眉间渐渐染上几分不耐。
她抬起眼，目光陡然凌厉起来，语气也冷了下去，“你照做就是。不然，本宫现在就带着你去见皇上。”
这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将温实初所有的疑虑与挣扎都冻住了。
他打了个寒噤，连忙低下头，连道不敢。
温实初匆匆行了一礼，转身便往外走，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两个月光阴弹指而过，忽然传来消息，果郡王非但未死，还平安回京了。
而就在果郡王回京不过一月，甘露寺竟传来一道惊雷般的消息，甄嬛，病故了。
消息递到养心殿时，皇上正握着朱笔批阅奏章，笔尖堪堪落在一个“准”字上，手腕却猛地顿住了。
他搁下笔，半晌没有言语，只是望着殿外空空如也的廊柱出神。
皇上心头五味杂陈，有遗憾，有怀念，有愧疚，那个曾让他心动、让他牵挂、让他恼恨的莞嫔，终究还是埋在了佛门青灯之下，连最后一面，他都不曾见着。
良久，皇上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她终究是公主的生母，让甘露寺那边好好安葬吧。”
世事难料，甄嬛“离世”不过两个月，京中又传噩耗，果郡王突发急病，不治身亡。
皇上接连失了旧人，本就因龙体受损而清冷的心，愈发沉寂寡言。
后宫本就冷清，如今更是死气沉沉。
与此同时，寿康宫的太后病情一日重过一日。
哪怕汤药不断，太医院轮番值守，却始终不见好转，太后整日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摇摇欲灭的烛火，只剩一口气吊着，全凭参汤续命。
瓜尔佳文鸳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盘算了几日，终于挑了个皇上心情尚可的时候，款款上前，轻声进言。
“皇上，太后久病不愈，后宫又冷清许久，臣妾恳请皇上重启选秀，一来可为太后冲喜，盼着太后凤体安康，二来也能充盈后宫，为皇家绵延子嗣。”
这话正戳中皇上心事。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瓜尔佳文鸳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后宫死气沉沉，太后的病又不见起色，确需一桩喜事来冲散这满宫的阴霾。
眼前的瓜尔佳文鸳温柔得体、持重有度，从不说一句多余的话，也不做一件出格的事，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让他操过半分为难。
皇上心中愈发感念，当即颔首应允，语气里难得有了几分松动，
“选秀之事朕便交给你了。”
圣旨一下，沉寂已久的紫禁城终于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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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批秀女入宫，莺莺燕燕装点了后宫，倒也添了几分鲜活颜色。
穿红着绿的少女们三三两两行过宫道，笑声如银铃洒落，将沉寂许久的紫禁城衬得仿佛又活了过来。
可皇上依旧冷心冷清，对这些新鲜面孔仿佛提不起什么兴趣，一张张如花似玉的脸在他眼前晃过，他看过便忘了。
偶尔应付一两回，不过是翻了绿头牌去坐坐，饮半盏茶，说三五句不着边际的话，便再不肯踏足新人宫殿，任凭敬事房太监捧着名牌跪到腿麻，他也只是摆摆手，目光复又落回奏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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