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强压着心头的慌乱，手指紧紧攥着那件破损的吉服，指尖都有些发白。
终于，内务府的人匆匆送来另一件妃位吉服，说是库房里紧急找出来的，虽不如原先那件合身，却也顾不得许多了。
甄嬛匆匆换上，对着铜镜略略整理，便带着槿汐赶往太和殿，脚步比平日里快了许多，心跳也莫名地乱了起来。
彼时，太和殿内庄严肃穆，礼乐已起，钟鼓齐鸣，妃嫔们按照位份依次就位。
皇上端坐在主位之上，身着明黄色朝服，神色威严，目光淡淡地扫过殿内众人。
皇后坐在他身侧，面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就在这时，甄嬛身着那件临时找来的妃位吉服，缓步走入殿中。
她身上那身吉服虽有些不合身，却依旧掩不住她清丽出尘的气质。
皇上坐在主位上，原本漫不经心地抬眼望去，目光先是落在甄嬛身上，随即猛然一凝，那双眼睛里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瞳孔骤然紧缩，脸色在刹那间变得复杂难辨。
“菀菀.....是你吗？”皇上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颤抖，目光迷离地望着甄嬛，却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看着一个早已远去却永远刻在心底的影子。
他的眼神里有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有着深沉的眷恋，有着某种被时光掩埋的疼痛，仿佛眼前这个人不是甄嬛，而是他从不敢忘却又不敢提起的那个人。
甄嬛心中一个咯噔，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不对，可她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对。
她连忙跪倒在地，垂下头去，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保持着应有的礼数，
“臣妾甄嬛，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地落在殿内，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幻象。
皇上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从头顶凉到了脚底，那眼中的迷离与眷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怒意与难堪的尴尬，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他胸口翻涌激荡。
他的脸色猛然沉了下来，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一会儿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声音低沉而压抑，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意，
“放肆！谁准你穿这件衣服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太和殿里回荡，震得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皇上越说越气，心中更是恼羞成怒，仿佛自己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自己最不愿被人触碰的伤疤，就这样被赤裸裸地揭开来，晾晒在众人面前。
他觉得自己的心思已经被完全看穿，那种被窥探的羞恼与愤怒让他几乎失控，于是怒不可遏地喝道：
“莞嫔冒犯纯元皇后，即日起，禁足碎玉轩，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出殿一步！”
甄嬛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心中泛起了惊涛骇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的理智，她不知道皇上为何突然翻脸，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更不知道那件临时找来的吉服怎么会和纯元皇后扯上关系。
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可她却不敢想下去，不敢去触碰那个可能让她万劫不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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册封大典在皇上的盛怒中草草落幕，甄嬛被当场禁足碎玉轩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遍了六宫每一个角落。
瓜尔佳文鸳刚刚完成了册封礼的最后一道仪程，步履从容地踏进了自己的宫门。
刚踏入暖阁，一股熟悉的温热扑面而来，她抬眼望去，便见一位身着石青色旗装、面容温婉的妇人正端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盏茶，却并没有喝，只是痴痴地望着门外，眉眼间满是牵挂与欣喜。
瓜尔佳夫人目光落在瓜尔佳文鸳身上的瞬间，立刻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额娘！”瓜尔佳文鸳快步上前。
瓜尔佳夫人连忙起身拉住她，双手握住她的手臂，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身着嫔位吉服、愈发端庄明艳的女儿，眼底满是欣慰，又藏着隐隐的心疼。
她端详了许久，才颤声道：
“额娘的文鸳，如今已是堂堂嫔位了，额娘在家里日日盼着，夜夜想着，如今亲眼瞧见你这般模样，心里真是高兴，高兴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说着，眼眶便有些泛红。
母女二人依偎着坐下，闲话家常。
瓜尔佳夫人絮絮叨叨地问着，从家中的琐事问到宫里的起居，从吃得可好睡得可安稳，问到与各宫妃嫔的往来应酬，字字句句都是为人母的牵挂，恨不得把女儿在宫里的每一天每一刻都问个清清楚楚。
她拉着瓜尔佳文鸳的手，一遍遍地叮嘱着，在宫中要谨言慎行，要好好伺候皇上，要与人为善，莫要争强好胜，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说，却总也说不完。
瓜尔佳文鸳耐心地听着，偶尔轻声应和一句。
待温情絮罢，暖阁内的气氛渐渐沉静下来。
瓜尔佳文鸳缓缓坐直了身子，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侍立在一旁的双儿会意，立刻带着其余宫人无声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暖阁里只剩下母女二人相对而坐，炭盆里的火光映在瓜尔佳文鸳的脸上，将她的眸色衬得沉了几分，那点方才还流露着的女儿情态，此刻已全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郑重与清醒。
她拉过瓜尔佳夫人的手，双手紧紧握住，指尖轻轻扣着额娘的手背，瓜尔佳文鸳压低了声音，语气郑重，
“额娘，今日与您相见，女儿有一事，必须叮嘱您。这话女儿只说一遍，额娘务必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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