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
他头也不回，声音却如刀凿入骨。
“既然如此盼我死，当年老魔头围杀你们时，为何我要动手？荒古道女持寂灭剑指你们眉心时，为何我送法宝助你们杀他？”
他顿住脚步。
缓缓侧首。
目光如冰河倒灌，直刺二人心底。
“若真想你们死，你们早化作尘埃万年了。”
“何须等到今日？”
鸿钧与女娲如遭雷击，浑身剧颤，竟说不出半个字来。
菩提不再理会。
径直走到荒原正中，盘膝而坐。
他闭目双手结印。
那印诀非佛非道，非魔非圣，乃是一种古老到连鸿钧女娲都未曾见过的开天古印。
刹那间天地寂静，万籁无声。
连风都忘了吹拂，连光都忘了流淌，连时间都似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下一瞬菩提双目睁开。
眸中无瞳，唯有一片混沌初开之景。
“开。”
一字出口，如盘古斧落。
虚空之上，一道裂缝缓缓撕开。
那不是寻常的空间裂隙，不是界壁的破损，而是域面之伤。
是连接洪荒与域外的禁忌通道。
裂缝边缘，黑气翻涌如墨海沸腾。
无数怨魂哀嚎之声从中传出，更有域外法则如亿万毒蛇般探出触须，疯狂侵蚀此界天道，试图反噬万物。
可菩提只是抬手五指虚握。
“嗡！”
那裂缝竟在他掌心之下一寸寸扩大，边缘被无形之力强行撑开，黑气溃散，法则崩断，直至形成一道横贯天穹的巨口。
域外的气息如腥风扑面。
没错，这就是通往域外的通道。
那是与洪荒截然不同的气息，充斥着混乱、杀戮、腐朽，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吞噬欲。
连梼杌饕餮都忍不住后退数步，浑身毛发炸立，喉中发出低沉的警戒之吼。
“前辈……”梼杌声音发颤，“真要……进去？”
菩提未答。
只缓缓起身。
那姿态如赴死，又如归家。
“那些人屠戮我西游百姓之心不死，还杀我徒儿。”菩提声音低沉，却字字如誓，“今日贫道不为天道，不为气运。”
“只为血债血偿。”
话音落。
他一步踏入裂缝。
身影将没之际，忽又回首。
目光扫过被定住的鸿钧、女娲，以及瘫在地上的无天、罗睺。
“你们若还有半分良知便在此处等我回来。”
“若无……”
他嘴角微扬，笑意冰冷如九幽寒泉。
“那下次见面贫道便不再留手了。”
就在菩提身影即将完全没入裂缝的最后一瞬。
“哈哈哈！！！”
三道黑影如墨鸦破空，自那域面裂隙中疾掠而出。
黑袍飞动如夜幕垂落，面具无面，唯有一双双猩红眼瞳自空洞中亮起，如深渊凝视众生，如恶鬼窥伺人间。
为首者负手立于天穹，声音沙哑却满是讥诮。
“多谢你了菩提老儿！”
他张开双臂，周身黑气翻涌如潮，竟无半分衰减。
“若非你以无上秘法强行撕开两域通道，我等踏入此界必沾因果反噬，实力十不存一，可如今……”
他狞笑：“因果未染，道基完整，连一丝天谴都未降下。”
另一人冷笑接话：“你真是蠢得可爱。”
第三人则俯视下方，目光扫过鸿钧、女娲，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看来你们这些本地大能倒也识相。”
梼杌与饕餮浑身一僵。
獠牙微颤，竟一时失语。
它们虽凶悍，可眼前三人身上散发的气息比鸿钧更沉，比女娲更诡，比无天更邪，比罗睺更疯狂。
那是真正从域外血海中爬出来、踏着万千世界尸骨走出的杀神。
鸿钧女娲先是一怔。
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之光。
“来了……域外人终于来了！！！”女娲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
鸿钧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高声喊道：“三位尊者速速斩杀菩提，此人狡诈阴毒，若让他逃回域外后患无穷！”
二人虽被定住，却拼命仰头，为那三名黑衣人助威。
仿佛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看到了西游重归清净的曙光。
看到了师尊归来的那一天。
可菩提呢？
他站在裂缝边缘，脸上竟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像是早知如此。
又像是看透了一切。
下一秒他右手轻轻一挥。
“收。”
一字出口。
那横贯天穹的巨大域面裂缝竟在他一念之间轰然闭合。
天地复归完整。
连一丝余痕都未留下。
三名黑衣人笑容一滞。
他们进来了。
但通道关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意味着他们将独自面对一个刚刚亲手撕开域面、又毫不犹豫将其关闭的菩提。
鸿钧与女娲的欢呼戛然而止。
他们忽然意识到不对。
太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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