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三霄奉师命下凡，餐风露宿追杀恶人，没沾半点道馆的庇护。
反而将斩恶带来的功德香火尽数留给了师门，到最后却要独自承受天道的雷霆之怒。
通天再也按捺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砖上，声音带着哭腔。
“师尊，求您务必出手，三霄她们知错了，不该杀心过重波及旁人，可她们本心并非为恶，弟子愿以自身修为换取她们一线生机。”
通天对弟子是真的好。
道馆外的雷云翻滚得更凶了，紫黑色的雷霆已经凝聚成了水桶粗细。
随时都可能劈落。而菩提按在三霄眉心的手，终于微微动了。
“通天你起来！”菩提语重心长。
“我菩提的徒孙，犯了错自当受罚，但也轮不到天道如此苛责。”
他直起身，周身佛光骤然暴涨，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重新变得威严，“放心，我既已出手，便不会袖手旁观。”
话音落菩提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流转着七彩霞光的莲子，那是他的本命道果所化。
“无上法则，因果轮转，以我道果为引，赦三霄之罪，并且承其因果。”
一声断喝响彻天地，七彩莲子瞬间飞至三霄头顶，化作一道巨大的法则光幕。
这道光幕爆发万千红光，无比璀璨和刺眼。
光幕落下的瞬间，三霄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干瘪褶皱的皮肤渐渐变得光滑。
这是菩提的大法则术起效果了。
他以混元无极天道圣人的身份强行扛住了这份因果。
三霄原本外泄的仙元也开始重新汇聚，眉心那道濒临崩碎的神位印记，裂纹竟在缓缓愈合。
“轰隆隆。”
天道似乎被这强行逆转因果的举动激怒了，紫黑色的雷霆终于劈落，直直砸向菩提的后背。
菩提闷哼，嘴角鲜血喷涌而出，却死死咬着牙没有挪动半步，任由雷霆之力在体内肆虐。
他在替三霄扛下这最后的天道惩罚。
光幕中的三霄，状态越来越好。
不过片刻功夫，红毛彻底消失殆尽，灰白的绒毛重新变回了乌黑亮丽的青丝。
蜷缩的身体也缓缓舒展开来。
原本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师祖……师尊……”云霄最先睁开眼睛，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旁边的琼霄和碧霄也相继苏醒，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很复杂。
“快，快谢过师祖！”云霄率先反应过来，带着琼霄、碧霄一同跪倒在地，声音哽咽。
“多谢师祖舍身相救，徒孙知错了，日后斩恶必存仁心，再也不敢造次。”
通天急忙上前，扶起三个徒弟，眼眶通红地拍着她们的肩膀：“你们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刚才你们差点就神位崩解，彻底陨落了，若不是你们师祖以本命道果为你们扛下因果，为师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救不了你们。”
三霄这才知道，菩提为了救她们，竟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
三人再次跪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比刚才更显虔诚：“多谢师祖大恩，此恩徒孙没齿难忘，日后必以性命相报。”
菩提摆了摆手，收起法则光幕，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露出了一丝释然：“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起来吧，日后修行，切记仁心二字，仙道之路，从来都不是杀戮所能铺就的。”
话音刚落，道馆外的紫黑雷云渐渐散去，阳光重新洒向凡间，天地间的压迫感消失无踪。
功德碑上，关于三霄的记录依旧存在，只是那缠绕的因果黑气，已然消散得干干净净。
菩提缓了缓气息，目光落在三霄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开口问道：“你们这段时间便斩杀了一万余恶人？难道这人族，竟坏到了这般地步？”
不提这还好，一提到这琼霄瞬间就红了眼眶，语气满是无奈与愤懑。
对着菩提和通天叩首：“师祖师尊，人族的坏，简直是坏到了骨子里。”
“他们为了那几两碎银，不仅能卖儿卖女，连生养自己的父母都能狠心迫害。”
“抢劫、欺骗、敲诈勒索尚且是常事，更有甚者，专挑孤苦无依的老人下手。”
“盗走八旬老人积攒半生的棺材本，眼睁睁看着老人冻饿而死，还有那丧尽天良之辈，骗走寒门学子的学费，逼得学子走投无路，最终选择了轻生。”
说到激动处，琼霄的声音都在发颤，字字泣血：“更可怕的是，有人为了追求所谓的长生不老，竟活生生摘掉婴儿的内脏。”
“就像那比丘国国王，为了炼成长生药，硬生生挖走了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婴儿的内脏啊，师尊师祖，这些人真的太坏了。”
“可他长生术不仅没有炼成，反而还害死如此多无辜婴儿。”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人族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可怕得多，可师尊师祖却这般护着这些险恶之人。”
“徒孙实在不明白，这般无可救药的人族，我们难道不应该放弃他们吗？”
琼霄的话落下，道馆内再次陷入死寂。
通天皱紧眉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立在一旁，显然也被这番话戳中了心绪。
菩提垂眸沉思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袖缘，缓缓开口。
“当年我曾亲自修改生死簿，特意为恶人减寿，就是想以寿元约束他们的恶行。”
“按说有这层制衡，这些布置不该全然没用才对？”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又似在自语：“若是我的改动奏效了，人族为了多活几年，总该收敛些心性，不至于如此肆无忌惮地作恶……”
忽然菩提眼神骤然一凝，指尖掐诀间，一道蕴含着无上威压的传音瞬间穿透三界壁垒，直抵酆都地府深处。
“酆都、十殿阎罗，速来人间菩提道馆见我。”
这道传音浑厚有力，刚劲十足，在幽冥地府瞬间起骚动。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道馆上空阴风卷动，酆都鬼帝身着玄色帝袍，身后紧跟着十殿阎罗。
一行十一人齐齐落地，刚站稳便躬身行礼：“属下参见菩提前辈，不知前辈传唤，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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