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书记，有什么看法吗？”李仕山的声音把吴仲才拉了回来。
“名单我没意见。”吴仲才把那份名单放回茶几上，“力度比我想得大一些。”
李仕山放下名单，语气有些沉重地说道：“再大也要调整，咱们开发区已经到了要削骨剜肉的地步了。”
“等这批人到位了，后面还要调整的，必须要拉起一个能打硬仗的队伍。”
吴仲才明白，李仕山后面肯定还会有大动作。
那三个副主任，还有前些日子挑的最凶的几个局长，必然在李仕山的清算名单里。
吴仲才铿锵有力地说道：“书记，你放手去做，我老吴全力支持你。”
随后，沈峰也开口道：“我刚来，不了解情况，书记定的人，我相信没问题。”
“好。”李仕山轻轻敲了一下桌子，“那就这么定了。”
“那么接下来是专项整治，治理核查几个方案，咱们也一起过掉。”
“没问题。”沈峰和吴仲才点了点头。
李仕山从沙发上站起来去拿材料，沈峰已经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三份文件。
一份《干部作风专项整治实施方案》，一份《企业摊派问题治理核查方案》，一份《行政审批提速扩面推进方案》。
每份文件的边页都贴了标签，翻开能直接看到重点，这是他连夜看完后做好的笔记。
吴仲才那也是做好了准备，也取出了相应的文件。
三人把几份文件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沈峰提了几处修改意见，每一条都指向执行层面。
比如某些标准太模糊，基层操作困难，
有的是给的时限太紧，要给牵头部门留出收集材料的时间等等。
吴仲才在旁边听着，对沈峰的能力越来越有了一个清晰的判断。
这个沈峰，工作经验比沈朗丰富太多了。
他是正儿八经做过地方主管，很清楚一个文件从纸面落到地上需要踩过多少个坑。
这样一个人来开发区，对于李仕山来说绝对是如虎添翼。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李仕山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行了，差不多了。还有一会儿就开党委会，休息一会儿吧。”
片刻后，肖同将端了几碟点心和一壶新沏的茶进来。
点心是食堂现做的，一碟绿豆糕，一碟椒盐酥，一碟切成小块的鸡蛋饼。
李仕山捏了块绿豆糕，一口下去，含含糊糊说了句“这个还行”。
沈峰倒了杯新茶，递给吴仲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三人坐在沙发上，聊起谷山影视城二期的事，又扯了几句省城入秋后的天气。
李仕山说谷山再过一个月山上全是红叶，沈峰说过他本来计划好，今年秋天搞个红叶节的。
吴仲才听着，偶尔插一句，说开发区北边有片银杏林，过几周也该黄了。
这一刻三个人像极了下了班坐在阳台上闲扯的人。
他们都知道，此刻的清闲是为了接下来要开的党委会做准备。
那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同一时间，党委会议室里四位副主任已经就位。
马立群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夹着根烟。
烟灰蓄了长长一截，他忘了弹。
窗外是开发区那些看了十几年的厂房和街道，此刻被上午的阳光晒得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一动不动，不是在看风景，是在发呆。
自从江群离开开发区，马立群经常这样。
开会时坐着发呆，办公室里对着文件发呆，回到家端着碗发呆。
他老婆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然后放下碗，走进书房，关上门，又在黑暗中坐一晚上。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那就是“天塌了”。
江群以前拍着他肩膀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可现在高个子跑了，他要自己顶着。
他掐灭烟，又点上一根。
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每天在他脑子里转，从早上一睁眼转到晚上闭眼，没有答案。
马立群对面坐着刘建国。
他的状态不比前者好多少。
如果说马立群是“天塌了”，那他就是“悔死了”。
这些天他没睡过一个整觉。
躺下，闭上眼，脑子里就开始放电影。
那天党委会上江群递给他的眼神，他站起来说“放到下一次开会讨论”，吴仲才盯着他，声音一字一顿——“刘建国副主任”。
每一帧画面都在凌晨三点准时播放。
他会在黑暗中猛地睁开眼，对着天花板骂一声“操”，然后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有时候会抬起手抽自己一巴掌。
自己怎么就信了江群。
怎么就鬼迷了心窍。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事情做绝了。
李仕山会不会清算他说不准，但吴仲才不会放过他。
他跟了吴仲才十几年，太知道吴仲才的脾气，这个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翻脸，那一刀是捅在骨头缝里的。
他把脸埋在手掌里，搓了搓，然后抬起头，眼眶下面两团乌青。
三个人里，张铭旺看起来最平静。
他端着茶杯安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偶尔放下。
但他端杯子的那只手，虎口一直在微微颤抖。
秦灿坐在会议桌最末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三个人各自不同的状态。
马立群在烟雾里发呆，刘建国搓着脸，张铭旺端着那杯半天没喝的茶。
他合上笔记本，往后靠了靠。
官场斗争最残酷的一面即将展现。
他们既然选择了站队，现在就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了。
秦灿只是在想，李仕山会怎么处置这三个人。
他对李仕山的了解告诉他，答案往往不在别人的预料之中。
大约又过去了十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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