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堵由失忆筑起的高墙,在这浓重酒意弥漫的深夜,被一种更强大的、混合了本能信任与悄然滋长的情愫的力量,悄然腐蚀出了一个缺口。
她不再犹豫。
拧了热帕子,坐在床沿,她开始仔细地为他擦拭。从滚烫的额头,到泛红的脸颊,再到汗湿的脖颈。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变得轻柔而稳定,仿佛这动作早已在血脉中演练过千百回。
温热的帕子似乎缓解了他的不适,乾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醉眼朦胧中,只看到那张朝思暮想的容颜近在咫尺。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正在为他擦拭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却不大,只是固执地握着。
“云儿……”他望着她,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眼底水汽氤氲,迷茫中透着一股深切的悲伤和惶惑,“云儿……朕是不是很混蛋?”他声音哽咽,“朕伤了你……朕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艰难挤出,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脆弱与恳求。
萧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胀痛。她看着他眼中清晰的痛悔和恐惧,忽然明白了,那场“病”,那份“失忆”,于他而言,同样是悬在头顶、时刻可能坠落的利剑。
“您醉了,”她放柔了声音,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先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朕没醉……朕心里……清楚得很……”乾隆固执地摇头,却因酒意上涌,眼皮越来越重,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渐渐松了。
萧云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将他的手放回身侧。看着他即便沉睡也依旧紧蹙的眉头,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伸出食指和中指,轻轻地、试探地按上了他两侧的太阳穴。
她的指腹微凉,力度起初有些拿捏不准,但渐渐地,仿佛触动了某处沉睡的记忆,找到了最合适的节奏与穴位,开始不轻不重、稳定地画着圈按压。
神奇的是,在她的按摩下,乾隆紧锁的眉头竟真的慢慢舒展开来,喉间溢出几声舒服的轻哼,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彻底沉入了黑甜梦乡。
直到他彻底睡熟,萧云才停了手。
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下定决心般起身,随后红着脸帮他褪下那身沾满酒气的沉重龙袍和外裤,换上舒适的寝衣,又为他盖好锦被,掖紧被角。
做完这一切,她已微微出汗。殿内暖意融融,酒气未散,混合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没有离开,也没有唤人。
目光掠过窗边那张宽大的软榻——那是她生病时,他特意命人更换的,铺着厚厚的锦褥,放着两个柔软的引枕。她走过去,和衣躺下,拉过另一条毯子盖在身上。
榻上,似乎还残留着他留下的的气息。
殿内,只剩下他平稳的鼾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更漏滴答的声响。
萧云闭上眼,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棋谱上那句——“所虑者,唯他安康而已”。
心口某处,柔软得不可思议,又胀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踏实感。
这一夜,永寿宫的寝殿内,帝妃同处,一醉一醒,一眠一守。无形的隔阂在酒意与夜色中消融,某种更深的东西,正在悄然复苏,破土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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