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主子爷的，尹泰大人第一时间就应战了，”随从道，“因为考虑到张廷玉大人的伤势，尹泰大人十分大度地将公开辩论定在了下个月，说是时间地点都由张廷玉大人定。”
“张廷玉便约定了下个月初三，在国子监同尹泰大人就新政进行公开辩论。”
“尹泰大人随即答应，尹泰大人还将公开辩论的地点选在了大成殿，届时面向所有人开放。”
大成殿是个什么地方？
凡是正式、官办的孔庙就必有大成殿。
什么叫大成？
宋徽宗崇宁三年（1104年），依据《孟子·万章下》“孔子之谓集大成者”之语，下诏将原“文宣王殿”更名为“大成殿”，从此成为全国孔庙正殿的标准名称。
大成殿是祭祀孔子的主殿，通常供奉孔子及“四配”“十二哲”牌位或塑像，悬挂历代帝王御题匾额，具有极高的礼制意义。
作为国内顶级教育机构，国子监也是京师孔庙的所在地，尹泰将公开辩论地点选在大成殿，那可不是乱选的。
万岁爷的新政明明白白地就是要割天底下所有读书人身上的肉，这把读书人的祖宗孔圣先师放在何处？
所以，把公开辩论的地点挑在大成殿，孔圣先师的牌位前，辩论还没开始呢，他们正义的一方就已经胜了大半了！
不止如此，尹泰还说敞开国子监面对天下人开放，让天下人见证他跟张廷玉的辩论，让天下人来评判出胜负高低。
是的，就是天下人。
下个月初三，也就是十一月初三，到时候各地前往京师为万岁爷祝寿的官员、各地文人仕宦代表以及蒙古等外藩王公、各国使臣，可都还来不及走呢。
到时候谁不想亲自到场围观这场关于新政的公开辩论？
谁不想亲眼见证张廷玉被辩驳得哑口无言进而彻底让新政名声扫地、甚至逼得万岁爷不得不收回成命？
很显然，尹泰如今正身处天时地利人和中，所以举手投足之间处处都透着志在必得的信心。
可以想象得到，若是尹泰能够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大胜张廷玉，到时候尹泰的名声那就能够更上一个台阶，留名青史不在话下。
若是万岁爷因此不得不放弃新政的话，那尹泰就更厉害了，直接就地封神、肉身成圣！
往后指不定国子监里头还得给他这个尹圣塑像供奉呢！
“过瘾啊过瘾！”阿灵阿笑得直摇头。
可不是过瘾嘛，这下不仅仅能够亲眼见证张氏父子如何当众沦为笑柄，更能够亲眼见证万岁爷的新政如何一步步走向失败。
张廷玉身处劣势，爹都生死不知了，这个时候却还不知死活主动发起公开论辩，可见丧心病狂到了何种地步，万岁爷就算想阻止，也是不行的。
谁不知道张廷玉一门心思拥护万岁爷，万岁爷若是拦着不许张廷玉跟尹泰就新政公开辩论，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万岁爷心虚！
不止自己躲着不敢出来见人，连为拥护新政的臣子，他都拦着不许为新政辩解！
可见万岁爷心里明知新政弊端极大，根本就不宜推行，但是万岁爷却还想强行实施，所以万岁爷他输不起！
可是现在张廷玉跟尹泰一个发起挑战，一个也干脆利索应战了，万岁爷想要再插手的话，那这辩论不必举行，就已分胜负了！
所以，不论万岁爷插不插手、干不干预，到了这一步，新政事实上就已经输了，万岁爷也已经输了！
阿灵阿都能想象此刻万岁爷的心情有多么的暴躁，说不定还能再多呕几口血呢！
所以……
能不过瘾吗？
随从不明白阿灵阿究竟在笑什么，又在过瘾什么，当然了他再好奇也不会开口询问，当下也不言语，然后便退到了一边。
又不是头一天伺候主子爷了，所以对于主子爷的性格，他们这些随从还是十分了解的。
作为弘毅公遏必隆七个儿子中，排行最末的小儿子，阿灵阿在十七岁的时候就能扳倒自己的三哥顺利承袭爵位，阿灵阿的手段是显而易见。
心狠手辣就更不用说了。
作为阿灵阿的随从，这么些年来为阿灵阿办了多少脏事儿，他们心里自然最清楚。
连手足兄弟都容不下，即便坐稳弘毅公的爵位，也不遗余力地想要将兄弟除之而后快，这样的主子爷，他们这些做奴才的，真是打心底儿惧怕。
毕竟谁知道哪天他们就被主子爷容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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