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四哥不欠老九的，也不欠他的。
这种事儿，从来就没有什么怨恨亏欠一说，它只分成败。
“既是胜负已分，咱们就得接受现实。”
八爷这话说的异常艰难，甚至比从前在四爷面前投子认输、磕头谢恩还要来的艰难，但是他到底还是对着九爷一字一字说得清楚明白。
他得让老九认清现实，他不能眼瞅着老九一条道儿走到黑。
“老九，再听八哥一次，好不好？”
再听八哥一次，听什么？
跟你一样狗儿似的跪在四哥脚下痛哭流涕、俯首称臣吗？
跟你一样大冷天苦哈哈地在这里吹西北风、病了都不敢回京医治吗？
还是跟你一样，这辈子都被人家死死扼着喉咙，生死都随人家的意？
看着近在咫尺的八爷的这张脸，九爷觉得愤怒。
八哥明知道四爷自从登基之后，就处处针对他跟额娘，他就罢了，从前得罪四爷的地方多了去了，所以被四爷针对打压那是活该，但是四爷凭什么连他的额娘也不放过？
自从四爷登基之后，额娘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先是由着贵妃处处刁难，现在更是搬出太皇太后这座大山明摆摆地欺负额娘。
额娘可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额娘从前可是后宫最得宠最风光的女人！
但是现在，额娘简直生不如死！
就四哥这样连庶母都不肯放过的心胸，还能指望四哥能够放过他？只怕不定什么时候，他就会莫名其妙死于暴毙！
这就是他在四哥手下的处境！
这就是八哥口口声声说的他怨不着万岁爷？
他当然怨得着！
他有一千一万个怨恨的理由！他日日夜夜都在诅咒！
他也一直在祈祷，祈祷终有一天，他跟八哥能够迎来转机，到时候，好好儿跟四哥算算这笔账。
非是如此，他如何能够睡上踏实觉？又如何能够消除充斥内心的恐惧？
而现在，转机来了，四哥这才登基多久，竟然就要搞什么新政，而且还是明明白白地要割天底下所有文人仕宦身上的肉，四哥这是要干嘛？失心疯了不成？
九爷不管四爷是不是失心疯了，他就知道他们的机会总算是到了。
别看之前，四爷左一个二百万两投进河道，右一个免费为全国百姓种牛痘，搞得那叫一个轰轰烈烈、热火朝天，从文武百官到平头百姓，对四爷都是交口称赞，甚至四爷的英明仁爱都大有要盖过先帝之势，可是如今，新政的政策一公布，先前四爷积累的威望跟英名，顷刻之间都化为乌有。
投个几百万两的银子，摆出一副爱民如子的架势，就以为自己威望空前，就能够为所欲为、甚至就能拿捏天底下所有的仕宦文人了？
想得挺美！
瞧瞧吧，如今四爷是个什么处境！
每天从朝堂到地方抗议抵制新政的折子雪花似的飞进养心殿，简直能把四爷给埋了！
这才刚刚过去几天，四爷就被气一病不起。
什么偶然风寒？
分明就是急怒交加给气出病来了！
口吐鲜血，那病得可不轻啊，所以万岁爷都已然如此了，朝臣们就要体谅龙体，决口不再提抵制新政的事儿了？
怎么可能？
万岁爷之前在朝堂上说的可是明明白白，新政于年后就要正式施行，这还剩多少时间？必须要赶在年前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而且……
越是万岁爷势弱的时候，他们做臣子的就越要万众一心越要变倍加厉！
必须要趁机彻底打消万岁爷实施新政的想法！也必须让万岁爷长长教训，以后再也不敢生出割他们身上肉的想法！
至于万岁爷龙体能不能承受得住、甚至万岁爷会不会病情加重一命呜呼……
跟他们的利益比起来，显然九五至尊的死活并不是最要紧的。
而且……
死了也好，万岁爷的骨肉不多，拢共也就四个，还都是年幼着呢，皇位继承人有的是，谁坐皇位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得换上来一个真正能够体恤臣子难处、真正关照维护他们臣子利益的新君。
而且……
小皇帝年幼好啊，年幼就意味着好掌控，先帝爷天纵英明，不也做了小十年的傀儡吗？
不想做傀儡？
那也好办，多的是凤子龙孙想做这个傀儡呢，反正弘晳肯定巴不得呢。
所以九爷怎能不激动？这是老天爷开恩给了他跟八哥逆天改命的机会啊！
这也应该是他们唯一的机会，所以必须要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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