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珍嫌弃地蹙了蹙眉，抽出德妃口中的帕子，唤慧嬷嬷等人进来重新给德妃沐浴更衣。
待出了寝殿，瞧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四爷，维珍就心疼的难受，只有薄薄的一层帷幔阻隔，德妃方才那一声鬼叫，外面肯定听得是一清二楚。
要不是十四爷就杵在一边，维珍肯定是要上前宽慰四爷一番的。
现在的四爷已经用不着苦口婆心疏导苦闷了，但是这个时候，她也想过去抱一抱四爷。
都是这个老十四，真是越看越碍眼。
在看向十四爷的时候，维珍难免就带着点儿情绪了，搞得十四爷就特别心虚愧疚。
方才德妃的叫唤，不管是对四哥的诅咒痛斥还是对他的深情呼唤，他何止听得一清二楚，简直听得他是汗毛倒竖、叫苦不迭。
额娘这是何必呢？
眼瞅着都要走到头儿了，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四哥？哪怕是看在他的份儿上呢？
“嫂嫂！嫂嫂！听说额娘醒了！”蓦地，门帘被推开，五公主气喘吁吁走了进来了，一把握住了维珍的手，“真的吗？”
“方才还说了几句梦话，这会子人又昏过去了，慧嬷嬷正带人伺候娘娘沐浴更衣呢，”维珍有些遗憾，“要不，你在这儿稍微等等？”
五公主待不住，又匆匆进了寝殿。
“主子爷，十三爷来了，”紧接着，苏培盛匆匆进来，行至四爷面前躬身禀报，“这会子人已经进园子了，奴才已经着小连子请十三爷进厢房稍候了。”
这个时候，十三过来，显然是有要事的，十三如今打理内务府，这时候来五龙亭肯定跟四爷商量德妃后事的。
四爷点点头，当下起身抬脚往外走，维珍也匆匆跟了出去，然后握住了四爷的手。
四爷顿住脚，回头对上维珍担忧的眼神，四爷牵了牵唇：“爷没事儿，别担心。”
他说的是实话，在冷不妨得知德妃要不行的时候，当时他心里还是有些波澜的。
就许太医的汇报，万岁爷已经不剩多少日子了，而万岁爷显然对此心知肚明，自从年前，万岁爷就已经着手为身后事做准备了。
先是让他代天子祭天、巡视京畿重地，然后是频繁过问小西瓜的功课，就在刚才，万岁爷下旨册封了他的额娘德妃为贵妃。
四爷比维珍她们更提前一步知道的是，万岁爷已经吩咐内务府以皇贵妃的礼仪规格为德妃准备后事了。
这些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
有些事，尘埃落定，但是有些事却免不了让四爷心烦，头一件就是万岁爷龙驭宾天之后，要如何对待德妃。
从前还只是位列四妃之一，德妃就能做出那许多妖来，若是日后德妃成了太后，那能做出多大的妖，还真是只有他想不出来的没有德妃做不到的。
别看现在维珍应对的还算轻松，还能拉上五公主十四福晋让德妃吃吃瘪什么的，但这些小打小闹，能对付病中的德妃，还能对付堂堂太后？
一个“孝”字，不仅能把维珍压得死死的，连他也受牵制。
其实早在年前，四爷就已经开始在琢磨沿用万岁爷口谕让德妃闭门养病的可行性，当然这得是在德妃身子一直没有起色的前提下。
但凡德妃有好转，他就不可能继续关着德妃，到时候德妃自己就会闹起来不说，十四那边甚至是满朝文武他都得给个说法。
所以难道非得让德妃一直保持如今这样病着的状态到死吗？
他到底是德妃身上掉下来的肉，身为人子，这个坎儿，他迈不过去。
就是在这个时候，德妃病危了。
德妃要死了。
即将死在他最迫切希望她死的时候，也算是这辈子难得一次地顺了他的心意。
虽然这样极其不孝，但是四爷就是长舒了一口气儿。
到刚才，听着德妃口口声声咒他死，四爷心里的最后一丝波澜都没有了，他只是觉得挺可笑。
世间竟有他们这样的母子，做娘的咒着儿子去死，做儿子的心里也盼着娘死。
“我不担心，就怕你太累，”打量着四爷的眼神里面没有勉强，维珍松了口气儿，一边伸手为四爷整理大氅，一边轻声叮嘱，“不要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别舍不得使唤十四，没得他一身驴劲儿无处发泄，到时候又给你闯祸。”
“知道了，把他当驴使。”四爷含笑道。
维珍也跟着抿了抿唇，伸手拍了拍四爷的胸口：“行了，帅小伙忙你的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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