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龙亭离得不远，车队出宫之后走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也就到了，四爷已经先一步抵达，吩咐人收拾好了五龙亭，这时候候在门前。
远远瞧着车队往这边驶过来，四爷心情很复杂。
他的额娘就要死了。
这个比万岁爷更能轻易拿捏他的喜怒哀乐的人，这个让他花了将近三分之一人生才总算走出阴霾、与潮湿阴郁的过去告别的人。
这个深深厌恶他同时也被他深深厌恶的人。
就要死了。
他自己都说不清此刻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情绪，难过？解脱？还是怅然？
好像都有一些。
待马车缓缓行至门前，四爷跪地磕头：“儿臣在此，恭迎额娘！”
十四旋即下马，扶起四爷，再开口的时候，十四的眼泪根本就打不住：“四哥，我把……我把额娘给送来了……”
再也说不下去了，十四肩膀耸动浑身颤抖。
之前当着嫂嫂们的面儿，十四强忍着不让自己掉眼泪，但是这时候，到了四爷跟前，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四爷伸手轻轻拍了拍十四的后背，然后示意丘鹤上前来扶十四，再然后，四爷挥手让侍卫退下，然后上前亲自为德妃赶马车。
十四当即也跟了上去，兄弟两人一左一右牵着马儿进了宫门。
待小心翼翼将德妃安置好之后，已经是天近黄昏了，这一晚，不管是四爷十四爷还是福晋、维珍、五公主注定都要留下的。
一行人简单用了膳，就开始分配夜间任务了。
五公主白日里哭得身子发虚，在一行人的强烈要求下，五公主先去收拾好的厢房里面休息。
“若是额娘醒了，一定记得叫我。”临走的时候，五公主再三叮嘱道。
“知道了，五姐你赶紧去歇着吧。”
瞧着五公主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十四爷挺担心，待哈布嬷嬷扶着五公主退下，十四爷又开始担心起福晋来了：“四嫂，您也回房歇着吧，这里有我跟四哥守着就是了。”
福晋虽然没有五公主那么憔悴，但是也是难掩疲惫，再加上如今还在养病期间，十四自然也挺担心。
四爷也看向福晋，然后吩咐李嬷嬷道：“扶福晋回去歇息。”
李嬷嬷松了口气儿，正要上前去扶福晋，福晋却开了口：“主子爷，妾身还是留下来侍奉娘娘吧，左右妾身回房也忧心得睡不着。”
就方才胡太医的禀报，德妃差不多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儿了。
这大半年来，因为她一直闭门养病，所以并没有入宫给德妃请过安，更别说是侍奉床前了，如今到了这个时候，福晋自然不想落个不孝的名声。
左右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儿，她坚持坚持也就熬过去了。
四爷的视线在福晋身上稍作停顿，道：“若是身子不适，就不要勉强，为娘娘尽孝也不在这一天两天。”
是啊，若是德妃死了，后事还有的忙呢，福晋就算是身子再怎么不适，很多场合也是绝对不能落下的。
“是，妾身遵命。”福晋点头道。
至于维珍跟十四福晋，没什么好说的，人家福晋都带病侍奉了，她们这两个没病没灾的，自然也不能缺席。
所以，最后的安排是，福晋负责上半夜照看德妃，维珍跟十四福晋两个身体康健的则负责更难熬的下半夜。
四爷跟十四爷，则整夜都守在外殿。
散会之后，维珍赶紧回房补觉，她现在可不是刚穿过的十九岁精力旺盛、熬夜看书都没有黑眼圈的女大年纪了，她现在眼瞅着就要三十岁了，平时这样那样的补品没少吃，可但凡睡眠不好，第二天还是会精神萎靡。
偏生最近一段时间，却是一定不能萎靡的，必须时刻保持精力充沛的，所以，必须赶紧补觉！
也不知是换了地方，还是五龙亭这地方实在有些叫人瘆得慌，听着外面“呜呜”的风声，维珍脑子里一时想着隔壁正在阎罗殿门口散步的德妃，一时想着最后一次见到良嫔时候，良嫔那张灰白的脸，一时又琢磨着，这五龙亭到底死过多少人。
在床上翻来翻去就是睡不着，维珍正心烦意乱的时候，就听着半夏的声音传来：“主子？”
维珍扭过脸，看着模糊的灯影中，朝自己走来的半夏：“什么事？”
“回主子的话，主子爷吩咐苏公公给您送了一杯热牛乳来，”半夏道，一边将手里的的牛乳给维珍递过去，一边又另一只手上搭着的披风送到维珍面前，“还有这件披风，也是苏公公送过来的。”
真奇怪，大半夜地苏公公好好儿地给主子送什么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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