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懊恼不已,上一次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宋钺默默地拉了一张凳子放在了贺境心的身后,贺境心坐了下来,“知道我刚刚去见了谁吗?”
春杏显然被贺境心上下如此不连贯的两个问题,给整懵逼了,她下意识问:“谁?”
“我去见了陛下。”贺境心道,“他已经承认了,从宋大人进了阳直县之后,这县里发生的命案,都是为了用来牵制世家的,好给暗中真正做事的人打掩护的。”
春杏脸上并没有出现意外之色。
“荣氏典当的徐掌柜,县衙里的许县尉,鸢娘等等等等,全是这些年来,皇帝在阳直县布下的棋子。”贺境心淡淡道,“春杏,你也是其中之一吧。”
春杏面无表情地看着贺境心,“贺大师,您既然知道,又何必追根究底呢?只要案子有一个交代,杀人偿命,不就够了吗?”
“那么你呢?”贺境心忽然问。
春杏茫然地看着她,“我?我杀了人,我要偿命啊。”
贺境心却摇了摇头,“杀人偿命,要偿命的是杀人凶手,而不是凶手用来杀人的刀。”
春杏愣了一下,像是有些不明白贺境心的话。
“你只是一把刀。”
一把自毁式地,用来杀人的,一次性的刀。
她和宋钺这种,被精心培养出来的刀是不一样的。
春杏也好,鸢娘也好,他们都是藏于光明之外,隐于黑暗之中,随时可以丢出来牺牲的棋子而已。
“其实一开始,死的应该是鸢娘吧。”贺境心道。
贺境心他们抵达阳直县的那天,鸢娘在城内奔走,引起那么大的骚动,之后又出现在桥上,再次引起围观之后,直接跳了河。
“她在我们抵达阳直县的那天,其实就是必死的。”贺境心道。
那时候,鸢娘醒来的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回了家,去确认自己的丈夫是否还活着,大概是担心她不死,死的就是她的丈夫吧。
“但很可惜,鸢娘被我们救下来了。”贺境心道,“鸢娘不死,你们只能仓促的,更换另一个人去死,因为太急了,以至于计划并不完美,甚至可以说处处都是破绽。”
但是他们的目的,本就不是嫁祸王家,只是引起骚乱,牵制住世家的视线而已,所以这种处处都是破绽的人命案子,说不定效果更好呢。
“后来世家为了平息事情,用你姐姐来威胁你,你顺水推舟,杀死荣娘,坐实自己就是凶手,世家那边以为事情已经了结,便会短暂的放松警惕。”贺境心说着说着,都觉得这背后布局之人,是真的很聪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昨天在县衙大堂之上,徐掌柜出来作证,他甚至连那两个小婴儿的作用都安排好了,当真是不露一点破绽。
春杏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叹了一口气,“是,我的确也只是一颗棋子而已,听从上面的指令行事,可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当年,春杏家人都死了,她从乱葬岗爬回来,她想要抢回姐姐,想要报仇,可是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罢了,她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捡到了我,他让我叫他白雀。”春杏道,“他将我安置在善堂之中,那时候善堂里不止我一个,他找人教我们读书识字,教我们谋生手段,教我们各种暗语,最后,我们被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他们就是被撒下去的种子,慢慢的生根发芽,长出枝蔓,或许一棵小草并不起眼,可多来一些,这些草在地下蔓延出来的根系,便会四通八达,布满整个并州。
二十多年的时间,如春杏这样的种子,多了去了,他们不起眼,甚至有一些可能此生都不会被动用,其实他们的存在,与那些世家悄悄混进宫里去的眼线并没有多少不同。
都只是为了达成目的,被养成的工具人而已。
“其实我姐姐早就没了。”春杏惨笑了也一下,“她被强抢走了,没活过一个月就被打死了,是白雀帮姐姐收敛的尸骨。”
“多可笑,那王家人查到了我的事,竟然捏造了一个姐姐,用来威胁我。”春杏觉得很可笑,“他们这些人,是不是都觉得我们这种人都很愚蠢,随便编造个理由就能拿捏欺骗?”
“不,他们只是高高在上惯了。”贺境心道,“大概是,属于世家的傲慢吧。”
春杏:“或许吧,如今我什么都交代了。”
她说着,脸上露出了一抹解脱之笑,“我已经没有家人了,如今死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我杀了荣娘,这是我应得的报应,我去给她偿命。”
春杏说着,忽然朝着贺境心弯下腰,头磕在木板上,“只求最后,能将我与姐姐葬在一起,让我们一家团聚,这就很好了。”
宋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贺境心却拉了他一下,冲着他摇了下头。
春杏等不到回应,她抬起头来,却发现牢门外的两个人已经离开了。
牢房外,宋钺不解地问贺境心,“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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