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娘却觉得,荣娘不能这么走了,一旦荣娘就这么走了,铁板钉钉就成为杀人逃犯,田成的死一定会被栽赃在她的头上,否则她逃什么呢,逃一定是因为畏罪潜逃。
荣娘根本逃不掉的。
鸢娘看到荣娘哭的凄惨,也有些不忍,她就问了荣娘很多细节,比如说,她为什么会想要去勾搭王明远,桃花花笺又是怎么送到王明远手里的。还有,她喝的水是谁送的,这明显是一出栽赃陷害。
有人想栽赃荣娘是杀人凶手。
荣娘被鸢娘这么一分析,也觉得不对劲了,她想起那段时间,春杏总是在她跟前提起王明远,尤其是田成死的前一天,春杏忽然在荣娘面前,说起鸢娘跳河寻死,最后感叹起楼里的姑娘不得善终,没有好下场的。
荣娘当时被春杏说的事吓了一跳,春杏再明里暗里地鼓动一番,荣娘被说动了,她给王明远写了一封花笺,想约王明远去茶楼坐坐。
那一日,荣娘精心打扮了一番,还提前和鸨妈说了一声,雅韵楼里,并不限制里面的姑娘去谋前程,尤其是普通的花娘,反正只要银钱给够,都不会拿捏卖身契。
楼里总是有新鲜的脸孔出现,犹如地里生长的野草,一茬又一茬。
只是精心装扮的荣娘,最终没能踏出房间,她趴在梳妆台前睡着了。
她不知道是谁给她送的水,当时那茶水就放在桌子上,他们这些普通花娘和花魁娘子不同,花魁娘子有专门伺候的丫鬟,他们则是几个人公用一个,要使唤丫鬟干活儿,是需要给好处的。
“她当时一口咬定是春杏害她。”鸢娘道,“她说是春杏鼓动她,我让她明天天亮去县衙报官,让她在我家住一晚。”
“但她却死在了雅韵楼里。”贺境心道,“你知道她是何时离开的?”
鸢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是第二天起来,才发现她走了。”
贺境心:“为何后来,你去县衙的时候,没有告诉我们这些。”
说到这个,鸢娘的心情有些复杂,“其实……我当时去县衙,是想报官的。或者……我就不应该让荣娘过一夜再去县衙。”
“你去县衙的时候,荣娘已经死在井里了。”贺境心道,“后来呢,为什么什么都没有说?”
怪不得贺境心当时总觉得,鸢娘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又隐瞒了。
“因为,我害怕卷进去。”鸢娘道,“夫人,您不知道,我如今的平静生活,来的有多难。”
“所以你替荣娘收尸,除了半师之宜,还有这份愧疚之心么。”贺境心问。
鸢娘承认。
贺境心站的有些累,她四处看了看,不远处有个大石头,她走过去,用手在石头上擦了擦,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说起来,我对你很好奇。”
鸢娘愣了一下,显然对于贺境心这天马行空式,东一句西一句,毫无规律的问话给弄的有点懵逼,“我?”
“对。”贺境心道,“两年前,你还是雅韵楼里的花娘,一次外出却落得个毁容破声的下场,最后被鸨妈卖去暗门子,被全城唾骂,但好像并没有人知道,你赎了身嫁了人。”
鸢娘听到贺境心说的这些,心上其实是麻木的,“这些……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贺境心道,“这关系到,我能不能打消对你的怀疑。”
鸢娘猛地回头去看贺境心,黑暗之中,她脸色微微发白,“对我的怀疑?您在怀疑我……怀疑我杀人?”
贺境心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先问你的哦,先来后到。”
鸢娘沉默了半晌,最后忽然笑了一下,“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有心去打听一下,都能问的出来的过去。”
没有隐瞒的必要和价值。
“从哪里说起好呢。”她也寻了个地方坐下来,夜风拂面,她看向这无星无月的夜空,“就从我的出生讲起吧。”
鸢娘出生的时节,是初夏,在鸢娘幼时不多的记忆里,她锦衣玉食,并未吃过什么苦,家里的房子很大,她迈着小短腿怎么走也走不完。
倒也不是什么官宦人家,她父亲是个商贾,家中很有钱,鸢娘不是正头娘子生的,是当家人从扬州过,买下来的瘦马,鸢娘的相貌随了她娘。鸢娘很小的时候,她娘就告诉她,要好好读书,养出一身才华,将来嫁去当正头娘子,如此才算是清清白白的活着。
鸢娘的娘对她十分严苛,琴棋书画是必须学的,此外还要学着女红,管家理账,她自己是瘦马出身,想要拼尽全力去给自己的女儿博一个前程。
但后来,在鸢娘六岁那一年,家里突遭横事,好像一夕之间兵荒马乱,大房子没有了,爹死在外面了,一直不待见她的主母横死,而她和她娘被人粗暴的抓着头发丢出去,再有意识时,她和娘就被卖给了人牙子。
鸢娘生的好,人牙子很满意,本想卖去江南,好好养一养,将来必定能卖出高价钱。鸢娘当时很惶恐,也很绝望,就在他们要被装上船运往江南时,鸢娘被她的娘悄悄偷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