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位顾先生所言不虚,这枚骰子真的是他的,那他应该与苏芷有很深的渊源。
她爹将这枚骰子寄给逍遥仙,让逍遥仙去查骰子来自于何处,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想要把这枚骰子物归原主呢?
顾先生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面具,然后就在贺境心和宋钺的注视之下,他缓缓地将面具掀开了。
面具背后,是一张非常清隽的男子脸庞,他长眉入鬓,鼻梁高挺,唇薄而红,那一身墨绿色袍子,衬的他面皮越发白皙似玉。
然——
这样一张脸上,却有一道狰狞的疤痕,那疤痕从眼角划下,一直延伸到嘴角,硬生生让这张俊俏的脸给毁了。
“在下顾岑宴,见过宋大人,宋夫人。”顾岑宴脸上在笑,可是他眼神却没有半分笑意。
贺境心一点也不意外这人叫破他们的身份。
宋钺倒是惊了一下,他明明是顶着徐智才的身份进来的!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肯定认识贺境心,他都喊贺境心媳妇儿了,那他们认出自己是贺境心家的,好像也很合情合理。
既然已经被叫破了身份,这面具倒也不是非戴不可,况且对方都很有诚意的拿下面具了,他们继续戴好像是不太妥。
宋钺抬手去解面具,他总觉得顾岑宴这个名字很有几分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说过。
宋钺顺着那个思路想了想,忽的抬起头看向顾岑宴,“你可是天佑二年的状元郎?”
顾岑宴脸上露出了意外之色,显然,宋钺竟然还记得自己这么一个人,让他觉得有些意外。
“想来是了。”宋钺看到顾岑宴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只是——
他怎么听说,这位状元郎在中状元的第二年就因病去世了?
宋钺博览群书,他要科考,自然也要看往年举子们所写的文章,还有那些进士们的文章,他对顾岑宴的文章很是有几分印象,这人行文没有那些华而不实的辞藻,通篇都很质朴,提出的建议也不是空中楼阁,都很脚踏实地,很有几分见解。
那时候宋钺就猜测,这位状元郎必定出身不高,所以知晓农人百姓之苦。
顾岑宴笑了一下,“难为还有人记得我。”
“顾先生,您的文章策论我都看过,每一篇都很好,当今并非先帝,您是他点出来的状元,前途必然不可限量。可我听说你在翰林院当差的第二年,突发恶疾去了。”宋钺很好奇,“你缘何会出现在这里?这条街是你开出来的吗?”
顾岑宴听着宋钺的疑问,此时神色便有些恍惚。
若非被宋钺提及,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去回想那一段过去了,以前是不敢回忆,因为一回忆,能想到的只有锥心刺骨的痛意,后来不敢回忆,是怕想起过去的人,就再也不敢面对如今他孤身一人的现实。
十年前,他也曾穿红袍簪花骑大马,人声鼎沸间过闹市,一日鲤鱼跃龙门,状元及第惹人羡。
少年曾许凌云志,誓做人间第一流。
他也曾立下宏大愿景,想要位极人臣,想要名留青史。
可是谁能想到,这一切竟是如此的短暂。
“这条街并非是我的。”顾岑宴垂下眼睫,“我也不过是受人所托,代为管理而已。”
贺境心闻言,心中一动,“这条街是不是皇帝的。”
顾岑宴和宋钺一起看向贺境心,前者错愕,后者震惊。
“你入翰林的第二年,忽然染恶疾暴毙,实则是转明为暗,你在替皇帝做事。”贺境心盯着顾岑宴的脸,她分明只是猜测而已,但她的语气却十足的笃定。
宋钺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他也扭头盯着顾岑宴,不肯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你放弃状元身份,是因为你想报仇?”贺境心的手轻轻扣了扣桌面,“你想替苏芷报仇。”
顾岑宴怔怔地看着贺境心,“你以前认识我吗?”
贺境心摇了摇头,“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
顾岑宴觉得很荒唐,“那你为何会如此笃定,你为何知道我是想要替苏芷报仇?”
宋钺悄悄挺了挺胸膛,这题他会!
贺大丫之所以知道这些,全是从刚刚他们对话的一些线索得出来的结论。
“我猜的。”贺境心理直气壮道,“但看你这个反应,想来我猜对了。”
顾岑宴心情很复杂,这些往事一直压在他的心底,十年了,他从未和外人提起过,说起来,这世界上他也没有能倾诉的人了。
“刚刚我从街头走到街尾,两边摊子上售卖的东西,清一色都是上等货,等闲很难看到,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普通百姓能拿到的,普通的权贵也不行,世家倒是有,但有底蕴的世家绝不可能把这些拿出来售卖,这些可都是能摆着传家用的。”贺境心道,“能明目张胆的在青州开了这么多年屹立不倒,甚至此次归德将军都来清剿反贼了,你这里可是有不少常客都牵涉其中,但你这条街却照常开启,说明背后的靠山非常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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