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活到五六十岁,不成问题。”陆神医话锋一转,“前提是他肯配合。”
顾莜莜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配合是关键。
而叶限肯不肯配合,取决于他想不想配合。
她的任务,说到底就是让他“想”。
接下来的日子,顾莜莜恢复了往青岩山跑的节奏。
每天下午,她的马车准时出现在山脚下。翠屏提着食盒跟在后面,食盒里的点心每天不重样——桂花糕、枣泥酥、绿豆糕、红豆饼,全是顾莜莜让厨房变着花样做的。
陆神医对点心的热情比对医术还高,每次都要先吃两块才肯开始干活。
叶限对点心的态度则冷淡得多,顾莜莜递过去他就接,但从来没当着她的面吃过。后来有一次她提前到了,从院门缝里看进去,发现叶限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枣泥酥,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没进去,站在门外等了半炷香才敲门。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多带一份。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叶限每天早上来山上接受治疗,针灸、药浴、汤剂,一套流程走下来要两三个时辰。顾莜莜下午来,正好赶上他做完治疗,坐在院子里休息。
有时候陆神医会让顾莜莜帮忙记录脉象,她就坐在叶限旁边,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感受指腹下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叶限的脉象比第一次摸到的时候有力了很多。第一次她摸的时候,那脉像一根被压弯的细竹,若有若无,好像随时会断掉。现在虽然还是偏弱,但已经有了节奏感,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告诉她——我还活着。
她每次摸脉都会多摸一会儿,嘴上说是“仔细记录”,实际上是舍不得松手。
叶限大概知道她在干嘛,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垂着眼睛,看着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折扇在另一只手里慢慢转着。
系统每天都会给她推送好感度更新的消息。
+1,+2,+1,+3……
数字涨得很慢,像蜗牛爬一样。
但顾莜莜不急。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叶限看她的眼神变了。
以前他看她,是审视、是打量、是“这个姑娘到底想干嘛”。现在他看她,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很淡很淡,像冬天的薄雾,若有若无,但她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温柔。
属于叶限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
半个月后的一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顾莜莜到山上比平时晚了一些。因为路上马车坏了,她在山脚下等修车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她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秋天的太阳落得早,山里的光线变得昏暗不清。院门口的灯笼还没点,只有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
她推门进去,发现院子里没有人。
药匾收进了屋里,炭炉灭了,空气里的药香比平时淡了很多。
“陆神医?”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往屋里走了两步,忽然听到后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那声音很低,被刻意压着,像是怕被人听到。
顾莜莜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后院。
后院的石阶上,叶限坐在那里。
他的背微微弓着,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在微微发抖。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每一次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地上有几滴深色的东西。
顾莜莜的脑子“嗡”的一声。
血。
她跑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去拉他的手。
“叶限!你怎么了?”
叶限抬起头来。
烛光从屋里照出来,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他的嘴唇上有血,下巴上也有,月白色的衣领被染红了一片。
那双灰黑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有些涣散,但依然清亮。
“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事你个大头鬼!”顾莜莜的声音在发抖,“你都咳血了!”
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叶限有心疾,咳血可能是肺部感染或者心衰的表现,加上高烧,情况可能很危险。
“陆神医呢?”她问。
“下山了。”叶限说,“有病人。”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顾莜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站起来,跑进屋里,翻出陆神医的药箱。好在她在山上待了这么久,基本的药材和工具都认识。她找到退烧的药材——柴胡、黄芩、连翘,又找了些止血的——白及、仙鹤草。
没有现代医学的退烧药,只能用中药应急。
她把药材塞进药罐里,添水,生火。
手在发抖。
火折子打了三次才打着,火星溅到她的手指上,烫出一个水泡,她没觉得疼。
药汤熬好的时候,她端着碗回到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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