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本宫要提醒你，”僖嫔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四阿哥对你好，是他的事。但你不能因为他对你好，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汉人，家世也不够，就算四阿哥想娶你做嫡福晋，皇上那边也不会答应。”
“奴婢明白。”莜莜的声音平静。
“你明白就好。”僖嫔靠在罗汉床上，闭上眼睛，“本宫不是要泼你冷水，只是不想让你将来失望。”
莜莜没有说话，继续整理文书。
她不需要僖嫔提醒，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四阿哥之间的鸿沟。在清朝，满汉不通婚是祖制，虽然康熙皇帝曾经放松过这个限制，但皇子的嫡福晋必须是八旗贵女，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她一个汉女，就算四阿哥愿意娶她，朝堂上的反对声也会铺天盖地。
但这些问题，她暂时不想去想。
此刻她需要考虑的是另一件事——夺嫡的棋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太子被废后，朝堂上的势力重新洗牌。八阿哥胤禩异军突起，拉拢了一大批朝臣，声势浩大。十四阿哥胤禵在军中颇有威望，也不可小觑。四阿哥胤禛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在紧锣密鼓地布局。
莜莜作为知道历史走向的人，自然成了四阿哥最重要的参谋之一。
“八阿哥最近在朝堂上弹劾了一批太子旧部，皇阿玛虽然没有明着支持，但也没有反对。”一天下午，四阿哥在四贝勒府的书房里对莜莜说，“你觉得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莜莜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朝堂势力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标出了各个大臣的派系归属——红色是太子的人，蓝色是八阿哥的人，绿色是四阿哥的人，灰色是中立派。
“八阿哥现在最缺的不是人，而是名分。”莜莜指着图上的一处，“他是庶出，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需要做两件事——第一，让皇上觉得他比太子更合适；第二，让朝臣觉得他比太子更有能力。”
“所以他才会在朝堂上频频弹劾太子旧部。”四阿哥点了点头，“他想通过这种方式，让皇阿玛觉得他是一个能干实事的人。”
“对，但这也是一把双刃剑。”莜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他弹劾的人越多，得罪的人就越多。那些太子旧部虽然失了势，但根基还在。如果八阿哥把他们逼得太紧，他们很可能会倒向其他人。”
“比如我？”四阿哥的嘴角微微翘起。
“比如你。”莜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四阿哥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和八阿哥争，而是等。”
“等什么？”
“等他犯错。”莜莜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八阿哥太急了。他急着表现自己，急着拉拢人心，急着证明自己比太子强。但在这个棋局上，急的人往往会先露出破绽。”
四阿哥看着她，目光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你的意思是，让我按兵不动？”
“不是按兵不动，是暗度陈仓。”莜莜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人名和关系网，“这是我整理的朝中中立派大臣的名单。这些人现在还在观望，但如果八阿哥做得太过分，他们就会寻找新的靠山。四阿哥应该在这段时间里，不动声色地接触这些人。”
四阿哥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莜莜的眼神多了一丝深意。
“这份名单，你花了多少时间整理？”
“三天。”莜莜如实回答，“我在永和宫和永寿宫之间来回跑的时候，顺便打听了一些消息。”
“顺便？”四阿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你的‘顺便’，比顾时雍专门去查的还要详细。”
“顾先生有顾先生的长处，奴婢有奴婢的优势。”莜莜笑了笑，“宫女和太监的消息渠道，和大臣们不一样。有些话，大臣们不会跟顾先生说，但会跟身边的宫女太监说。”
四阿哥点了点头，将名单收好。
“还有一件事，”莜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关于德妃娘娘。”
“母妃怎么了？”
“德妃娘娘最近和八阿哥那边的人走得有些近。”莜莜斟酌着措辞，“奴婢不是怀疑德妃娘娘的立场，只是觉得——她可能在给自己留后路。”
四阿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莜莜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知道。”他说，声音低沉，“母妃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她不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这是她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的本事。”
“你不生气？”
“不生气。”四阿哥放下茶杯，“她是我母妃，我不能要求她只为我一个人着想。况且——”他顿了顿，“她留后路是对的。夺嫡这件事，没有万无一失的赢家。”
莜莜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人太清醒了，清醒到近乎冷酷。他对自己的母亲都没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对别人就更不会了。
但正是这种清醒，让她觉得安心。
因为他不会因为感情而失去判断力，也不会因为判断力而否定感情。
“莜莜。”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站在我这边。”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一声叹息。
莜莜看着他，笑了笑：“我不是站在你这边，我是站在你身边。”
四阿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莜莜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就算前面的路再难走，只要有这双手牵着，她就不怕。
从四贝勒府回宫的路上，莜莜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街景。
京城的年味越来越浓了，街上到处都是办年货的人，卖糖葫芦的、卖年画的、卖烟花爆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手里拿着刚买的鞭炮，噼里啪啦地放着。
莜莜看着这些热闹的景象，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清。
她想起自己以前的世界。在那些世界里，她也经历过无数次新年——有繁华的、有冷清的、有热闹的、有孤独的。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这个新年是有意义的。
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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