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娘，”她走出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奴婢斗胆，有几句话想说。”
“说。”
“第一，奴婢的表妹虽然性子骄纵，但绝不是手脚不干净的人。她在李府时，金银首饰从不缺，不至于为了一支簪子铤而走险。第二，这支簪子是德妃娘娘所赐，永和宫中人人知道它的贵重。若是奴婢的表妹偷的，她绝不会蠢到藏在枕头底下这种一搜就能找到的地方。”
僖嫔的目光闪了闪：“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赃陷害？”
“奴婢不敢妄加揣测，只是觉得此事疑点颇多。”莜莜的语气沉稳，“奴婢恳请娘娘给奴婢一天时间查清此事。若一天之后奴婢查不出真相，甘愿和表妹一同领罚。”
这话说得漂亮——既没有直接为沈玉容脱罪，又把自己也押了上去，显示了对表妹清白的绝对信心。
僖嫔盯着莜莜看了很久，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沈玉容跪在地上，泪眼朦胧地看着莜莜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
“好。”僖嫔终于开口，“本宫就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若是查不清楚，你们两个一起逐出永和宫，交内务府处置。”
“多谢娘娘。”莜莜叩首。
回到秀女房，沈玉容一把抓住莜莜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表姐，我真的没有偷……你要相信我……”
“我知道。”莜莜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平静而笃定，“你先别哭，把今天上午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离开的房间？中间有没有人进来过？你见到过什么可疑的人？”
沈玉容抽抽噎噎地回忆了半天，终于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的时间线：今天早上卯时三刻，她去给僖嫔请安，房间门没有锁。请安回来后，她在院子里遇到了秋月，秋月拉着她说了几句话，然后她就回了房间，直到春兰来搜房。
“秋月？”莜莜的眼睛微微眯起，“她跟你说什么了？”
“就……就说了几句闲话，问我在李府时学没学过规矩，还说我穿的衣裳好看什么的。”沈玉容努力回忆，“对了，她走的时候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把我的荷包撞掉了，帮我捡起来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我的枕头——”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脸色变得更白：“表姐，你是说……”
莜莜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秋月。
她在永和宫当差三年，对这里的布局和人事了如指掌。她有充分的作案时间和动机——栽赃沈玉容，既可以打击僖嫔对莜莜的信任，又可以在永和宫制造混乱，方便她继续为八阿哥做事。
但问题是，证据。
莜莜没有证据，只有推理。而在宫里，没有证据的推理毫无用处。
她需要找到簪子被偷的目击者，或者——让秋月自己露出马脚。
“表妹，你在这里等着，哪儿也别去。”莜莜站起身，“我去去就回。”
“表姐！”沈玉容叫住她，眼里满是恐惧，“你……你一定要小心。”
莜莜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笑：“放心。”
她先去找了春兰。
“春兰姐姐，今天早上你在哪里？”
春兰正在院子里指挥小太监打扫，见莜莜问起，想了想说：“卯时三刻我陪娘娘去给德妃娘娘请安了，辰时才回来。怎么了？”
“没什么。”莜莜笑了笑，“春兰姐姐，我想问你一件事——秋月在永和宫当差这几年，有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春兰的表情微微变化，压低声音说：“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我总觉得秋月姐姐做事很周到，想来应该是娘娘身边得力的人。”
春兰犹豫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才小声说：“秋月这个人，表面看着老实，其实心眼多得很。去年有一回，娘娘让她去给德妃娘娘送东西，她回来的时候说路上碰到了八阿哥，八阿哥问了几句娘娘的近况。娘娘当时没说什么，后来私下跟我说，觉得秋月太多嘴了，不该跟外男多说。”
莜莜心里一动：“娘娘当时没有罚她？”
“没有。秋月做事一向小心，那件事她解释说是八阿哥主动问的，她不敢不答。娘娘也就没有深究。”春兰顿了顿，“你怎么忽然对她感兴趣了？”
“只是觉得这次簪子的事有些蹊跷。”莜莜点到即止，没有多说。
春兰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莜莜的意思。她的脸色变了变，低声说：“你是说……秋月？”
“我没有证据，只是怀疑。”莜莜诚恳地看着春兰，“春兰姐姐，你在永和宫当差多年，对这里的人和事比我清楚得多。如果秋月真的有问题，你觉得她会把簪子藏在哪里？”
春兰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她床底下有一个小箱子，平时锁得严严实实的，谁都不让碰。我有一回问里面装的是什么，她说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
莜莜点了点头：“春兰姐姐，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当天夜里，莜莜和春兰趁着秋月去给僖嫔送安神汤的功夫，悄悄进了秋月的房间。春兰说得没错，床底下确实有一个上锁的小木箱。
“这个锁……”春兰犯了难，“没有钥匙打不开。”
莜莜从头上拔下一支银簪，插入锁孔，轻轻转动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春兰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会这个？”
“家学渊源。”莜莜随口敷衍了一句，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面放着几件旧衣裳、一对银镯子、几吊钱，还有——
一张纸。
莜莜把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她的目光扫过纸上的内容，表情渐渐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信件，而是秋月与八阿哥府上往来的密信。信中详细记录了僖嫔的一举一动、她与德妃的交往、她对朝中局势的看法——甚至还有僖嫔私下对太子的评价。
而最新的一封信上，写着几个字：“沈氏姐妹，可用。”
莜莜的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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