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9章 我是许曦
眼前的光景逐渐黯淡,琪亚娜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还在那个走廊里,好像什么都没变过。
那些记忆就是像一滴水融进了平静的湖面,无声无息,只剩下浅浅的涟漪在空气中打转。
走廊还是之前的样子,投射着灰白色的光线,笼罩着薄纱般的雾气,还有那阵不知疲倦的风一直在这里徘徊。
可她记得自己说了那句话,也隐隐记得在那场梦境中,那个女孩似乎回头向她看了一眼。
琪亚娜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觉,而这个世界不会为她的犹疑而停滞。
她张了张嘴。
“许曦。”
她对着眼前的虚空喊出了那个名字。
琪亚娜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很清晰。
也许是想确认刚才那个小女孩是不是真的存在过,也许琪亚娜只是单纯的想把那个名字喊出来,让它在这条空寂的走廊里留下一点痕迹。
没有人回应她的呼唤,只有门缝里透出的光一明一暗,像是有人在抽噎着呼吸。
风从走廊尽头吹来,把她的声音带走了。
没有回音。
——
当琪亚娜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不在走廊里了。
她没有感觉到任何过渡,没有任何画面破碎或重组的过程。
她只是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世界就变了。
她悬浮在半空中,是梦里独有的感觉,没有重量,没有身体,只有一双眼睛,从某个不可能的角度俯瞰着一切。
下面是一片……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那不是任何她见过的东西。
以琪亚娜现在的视角看去,那是一张巨大到没有边际的网,由无数条发光的细线交织而成。
而那些线是银白色的,像蛛丝,又像光纤,从四面八方汇聚,又向四面八方扩散。
琪亚娜花了几秒钟才辨认出那是什么。
蠕虫。
无数条蠕虫。
它们趴在那些发光的线上,一动不动,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样本。
每条蠕虫都是从一端到另一端的完整展开。
一端很小,几乎透明,像是刚出生的稚子,另一端是灰烬。
那灰烬像是被火烧过的纸,还保留着形状,但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琪亚娜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在看时间。
她真的在看时间。
那些发光的线是因果,是联系,是人与人之间,事与事之间看不见的纽带。
而那些蠕虫,就是人。
从生到死,从头到尾,所有的“曾经”和“将会”都同时呈现在一个平面上,像一幅展开的卷轴。
这就是许曦看到的世界。
无时无刻,不分昼夜,只要她睁开眼睛,这个世界就以这样的形态呈现在她面前。
然后,世界在琪亚娜的眼前回归了“原状”。
像水面下的倒影被一只手轻轻抚平,所有的褶皱都消失了,露出底下那层安静到近乎死寂的光滑。
她看见了灰白色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像一块把所有东西都罩在里面的褪色幕布,。
光落在墙壁上,所以墙壁是灰的,落在地板上,地板也是灰的。落在天花板上,天花板还是灰的。
颜色这个概念本身已经死了,只剩下骨架还支在那里,等着被什么东西填满。
正如眼前这个房间一样,空荡荡的,积满了灰尘。
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架合着琴盖的钢琴,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窗边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奖杯,奖状上的字模糊不清,就像是隔着一层水幕。
窗帘拉开一半,透进来的光把地板切成两半。
而在亮的那一半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它们在光柱里缓缓旋转,像一群漫游的萤火虫。
而在光照不到的那一半里,许曦安静的坐在角落,端庄的像是一尊雕塑,完美的像是……一份未被实现的想象。
如遗世独立。
许曦睁着眼,无神的看着前方。
那双眼里面没有光,是两口被抽干了水的井,只剩下一片龟裂的黑暗。
那双眼睛会让人想起冬天里枯掉的树枝,想起被遗弃在路边的旧照片,想起一切已经结束,不再会有任何变化的东西。
她翻了一页书,书页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叹息。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你能听见灰尘落在钢琴盖上的声音。
墙壁那边传来了另一个房间里的大人的说话声,是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
你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你没有身体,你只是一双悬浮在半空中的眼睛。
但你还是听见了心跳,那不是你的心跳,是她的。
那一页书,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给出了结论。
“无聊……”
她像是在给这本书下达死刑宣判,然后,她合上手里的书,抬起头,看向半开的窗户。
窗外能看见一座花园,花园里长着灰色的草地,灰色的树,映衬着灰色的天空。
如果树上没有叶子,那么它就像一只伸向天空,没有皮肉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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