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上东区，一栋老式公寓楼的顶层，袁天帆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哈德逊河特有的水腥味。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在林树鑫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他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纸，捏得太紧，纸边都皱了。
“老林？”袁天帆关好窗，走回来，“邵董说什么？”
林树鑫没说话，只是把传真纸递过去。
袁天帆接过，就着台灯的光看。
纸上是邵维鼎亲笔写的几行字，用的是金门大厦专用的信纸，抬头那枚鼎形徽记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天帆、树鑫：
路演收官，辛苦了。
上市日期定于9月28日，中秋前夜，取团圆圆满之意。
港交所、纽交所同步敲钟，亚洲公司首例。
发行价定上限：28港元/3.6美元。
另：预留15%股份，设立‘亚洲科技人才激励计划’，用于培养下一代工程师、科学家。
我在港岛等你们回家。
——邵维鼎
袁天帆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完后，他轻轻把传真纸放在桌上，纸张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屋里很安静。
远处隐约传来纽约夜晚的警笛声，忽远忽近，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
“三年前……”林树鑫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两年前这时候，我还在美国的实验室里，调试通信芯片。”
他抬起头，台灯光照进他眼睛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
“就因为一次偶然回国的机会，我知道了鼎峰，知道了邵董。”
林树鑫说着说着，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我一直都相信，我会再次回来，回到纽约，告诉所有人，我们中国人自己也能在通信领域有一番作为。”
“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
袁天帆也笑了。
他记得。
那是1982年，当时集团内对于邵维鼎建立浪潮科技都颇为意外，更意外的是，邵维鼎竟然将这么一家投资十亿港币的公司交给林树鑫这个新人来管理。
如此信任，闻所未闻。
“林总，你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林树鑫笑道：“是啊，我们成功了。”
两个人都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公寓里回荡，然后慢慢平息。
窗外的纽约，灯火璀璨如星河。
而从这扇窗看出去，能看到远处摩根士丹利大楼的尖顶，能看到高盛那栋黑色玻璃幕墙的建筑，能看到整个华尔街。
那个曾经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金融圣殿。
“现在我们要去那里敲钟了。”
林树鑫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两年前那个选择毅然回港的年轻人说的。
袁天帆没接话。
他起身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威士忌，两个杯子。酒液倒入杯中，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漾着温暖的光。
他递给林树鑫一杯。
“敬什么？”林树鑫接过，问。
袁天帆想了想。
“敬鼎峰。”他说，“敬邵董。”
“哈哈，敬邵董！”林树鑫笑道。
杯子轻轻一碰。
声音清脆。
两人一饮而尽。
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邵董那个‘人才激励计划’……”林树鑫放下杯子，手指在传真纸上轻轻摩挲，“15%的股份，按现在的估值，就是十几亿美元。真拿出来培养人？”
“邵董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袁天帆反问。
林树鑫沉默。
是啊，邵维鼎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他说要做手表，斯沃琪成了全球第一；
他说要做零售，屈臣氏开了三千家店；
他说要造车，腾龙已经跑在港岛街头。
现在他说要培养人才。
那就一定会培养。
“我有个想法。”林树鑫突然说，“等上市完了，我想回母校清华办个讲座。”
“不吹牛，不画饼，就实实在在地告诉那些学生，我们是怎么从零开始，做出2G标准的。”
“然后呢？”
“然后，”林树鑫眼神很亮，“然后告诉他们，浪潮预备了十个亿，专门投给有想法、敢动手的年轻人。”
“不问出处，不问背景，就看技术、看潜力。”
袁天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老林，”他说，“你变了。”
“变什么？”
“变敢想了。”袁天帆给自己又倒了杯酒，“两年前你在实验室，最大的梦想是做出能商用的芯片。现在你想的，是怎么改变一代人的命运。”
林树鑫愣了下，然后也笑了。
“可能是被邵董传染了。”他轻声说，“跟着他做事，你会觉得……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窗外的纽约，夜色正浓。
远处时代广场的霓虹灯彻夜不熄，那些巨大的广告牌上，今天多了一块新的。
摩托罗拉和浪潮的联合logo，还有一行字：
【重新定义连接】
袁天帆走到窗前，看着那块广告牌。
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明天飞机几点？”林树鑫问。
“早上十点。安东尼和我们一起走。”
“回港岛？”
“回港岛。”袁天帆转过身，“回家。”
两人不再说话。公寓里又安静下来，只有台灯散着温暖的光，照着桌上那份传真，照着纸上那些字，照着某个即将到来的、团圆的日子。
远处，纽约的钟楼敲响了午夜十二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要回家了。
回家的不仅仅是他们两人，还有安东尼。
他们三人，将要一同参加浪潮科技在港岛的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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