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西北的深秋，寒风如刀，掠过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一场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大雪，正在苍穹之上悄然积蓄。
黑云寨，这座昔日土匪盘踞的山寨，如今已是虎贲军的临时指挥部。残破的聚义厅里，煤油灯的火苗“嘶嘶”作响，将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照得忽明忽暗，也映照出楚子龙年轻却异常沉静的面庞。
他身姿笔挺如松，一身蓝灰色军官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与周围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并未佩戴多余的将星，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沉稳如狼。此刻，这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条蜿蜒深入、代表着日军服部师团的蓝色箭头。
四千虎贲军将士，作为他一手拉扯起来的精锐，正化整为零，如蛰伏的猛虎，潜藏在周遭的山岭之中，等待着他发出致命一击的命令。
“参谋长，你看。”楚子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穿透风声和电台噪音的金属质感。
戴着圆框眼镜的参谋长王铁锤凑上前，目光顺着楚子龙的手指看去。那根修长的手指，正沿着日军漫长的行军路线缓缓划过。
“服部一郎这个老鬼子，太傲慢了。”楚子龙的语气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破绽时的冷静与兴奋，“他把他的甲种师团在我们的地盘上，拉成了一条近百里长的一字长蛇阵！蛇头是他的先锋坂本联队，已经快要顶到苍云岭；蛇身是龟田联队和师团部；蛇尾，则是他的重炮大队和吉野骑兵联队，拖在黑风涧后面。他以为我们晋西北的中国军队只会打游击、掏炮楼，根本不敢想象有人敢对他的师团动刀子！”
王铁锤扶了扶眼镜，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总指挥明鉴。在平原上，这是标准的钳形攻势。但在我们晋西北，这千沟万壑就是天然的囚笼！他的部队被地形分割，重炮展不开，骑兵跑不动，通讯也必然受阻。尤其是……”他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一个名为“乱石沟”的地方，“龟田联队和坂本联队之间，被这条深沟隔开，这便是蛇的七寸！”
“没错！是七寸，也是死穴！”楚子龙猛地直起身，眼中迸射出骇人的精光，“他服部一郎敢把脖子伸到我的刀口下，我就敢让他身首异处！他敢摆一字长蛇阵，我就敢给他来个拦腰切断，分割包围，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指挥部里所有参谋和通讯兵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灼灼地望向他们的最高指挥官。以区区四千兵力，对一个两万人的日军甲种师团进行分割包围，这是何等疯狂而大胆的计划！
但从楚子龙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疯狂，只有绝对的自信和精密的算计。
“一个师团，我们一口吞不下。但如果把它剁成三截，塞进这山沟里，一口一口地吃，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楚子龙转身，对着通讯部门主管厉声道：“记录命令，即刻发报！”
“是！”
“第一封，致八路军129师386旅独立团，李云龙团长亲启。”楚子龙的语气变得豪迈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桀骜不驯的身影，“电文：云龙兄，你我神交已久，今有大鱼入网！日寇服部师团孤军深入，阵型散乱，我决意于乱石沟一线，斩断其蛇腰！请贵部以最快速度，抢占乱石沟西侧所有高地，构筑工事，务必将龟田、坂本二贼隔开！此战若成，你我兄弟二人，共饮此杯，缴获平分！战机稍纵即逝，盼火速来援！弟，楚子龙。”
他深知对李云龙这样的人，谈大局不如谈缴获和并肩作战来得直接。
“第二封，致晋绥军358团，楚云飞团长亲启。”楚子龙的语气恢复了沉稳与尊重，“电文：云飞兄钧鉴。昔日猫儿岭一别，兄之风采，弟至今难忘。今服部师团主力被我牵制于苍云岭一线，其后路黑风涧空虚。弟不才，欲效卫霍之举，行穿插分割之策，然需一员大将为我扎紧口袋，断敌归路。放眼晋西北，唯有云飞兄与兄之358团堪当此任！恳请兄部急进至黑风涧以北，锁死敌军退路，并阻其援军。此战若胜，则晋西北可安，你我兄弟亦可再论天下大势。弟，楚子龙顿首。”
他明白，对楚云飞这样的儒将，必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更要给予最高的尊重和战略地位。
两封电报，针对两个人完全不同的性格，却指向同一个宏大的战略目标。
电台室里，滴滴答答的发报声变得急促而有力，如同战鼓的前奏，将楚子龙的意志传向了晋西北的两个不同方向。
“命令！”楚子龙并未停下，“‘魅影’特战队全体出动！化整为零，给我渗透进日军的防区！我要知道服部一郎吃饭、睡觉、甚至上厕所的位置！我要他师团部每一个参谋的活动规律！告诉明楼，这一次，我要让服部一郎变成一个聋子和瞎子！”
“是！”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虎贲军这部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围绕着楚子龙的意志，高速而无声地运转起来。
楚子龙独自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窗外，晋西北的夜风卷起沙尘，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无数英魂在低语。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他将自己和四千虎贲军的命运，连同李云龙和楚云飞的部队，一同压上了赌桌。
对手，是日军一个兵力五倍于己的甲种师团。
赌注，是整个晋西北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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