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樾他们开车走了后,高女士没急着走。
赵书记和关市长在一边陪着她。
客人不走,张婆子这个主事的也不好自个走了。
默不作声的站在一旁,一边抽烟,一边猜测:这细皮嫩肉、小姑娘一样娇弱的老太太留在这里想干啥?
这大冬天的,就她这小身板,不怕冻坏了?
讲真,张婆子活了大半辈子,这是头一回知道女人老了还能长成这样。
皮肤白净细嫩的像剥壳鸡蛋,小手十指尖尖,如果不是脸上稍微有点褶子,说她十八都有信的。
穿戴讲究,举止优雅,喝起茶来动作都和别人不一样。
那顾老太太平时挺体面讲究的一个人,和人家比都不够看。
两个人年龄相仿,看起来得相差十几岁。
自己这人高马大、粗枝大叶的邋遢样就更不用说了,站在人家身边活像个大老爷们,想想都感觉寒碜的慌。
“张婆子,别光顾着吃烟,过来,跟你说个事”。
人都走光后,赵书记把走了神的张婆子叫到一边,跟她说了高女士留下来的原因。
张婆子听完,那双眼皮耷拉的三角眼瞪得比鸡蛋还大:“啥?你说啥?这高女士是苏慕谦的姐姐”?
张婆子脑子不够用了,手里的烟烧着指头了都没感觉到。
世上咋会有这么多蹊跷事呢?
那顾北扬小两口身世的事已经把她吓得不轻,这苏慕谦咋又半路蹦出个姐姐来?
还姓高。
弟弟姓苏,姐姐姓高,这是哪跟哪的事啊?
震惊之下,张婆子忘了苏慕谦是养子一事。
看她一惊一乍,大惊小怪的,把树上的鸟都吓得满墓地飞,赵书记瞪了她一眼:“小声点,别跟驴叫似的,吓着人家高女士咋办”?
张婆子摸了把满是褶子的脸,不好意思的笑笑:“咱乡下人不都这么说话吗”?!
说完,又摊摊手道:“可也不能让高女士空着手去祭奠他弟弟吧”?
“肯定不能空着手,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先带着我们去找找苏慕谦和他养父母的坟在哪里”。
知道高女士和苏慕谦的关系后,赵书记和顾老太太都明白,她肯定会去弟弟的坟头祭奠一下。
可自苏君卿去世后,苏慕谦和养父母的坟就没人去焚香烧纸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村里根本就没人记得他们埋在哪里。
来墓地前,顾老太太想出一个主意
——让张婆子去找找。
当年苏慕谦下葬时,是她料理的丧事,好好想想,再在墓地慢慢找,说不定能找到。
来之前顾老太太还嘱咐过,这事先别声张。
高女士想调查一下弟弟是怎么从秦省流落到鲁省,最后被人放在苏家大门口的。
她还想查明白那个叫忠旺的下人到底是哪里人,看看啥人家能生下那么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所以赵书记一直等到人走光了才开口。
只要能找到苏慕谦的坟在哪里,祭拜的事好办,等陆军长他们从县城回来,下午再来也不迟。
正好关市长也想祭拜一下儿子的养父母。
张婆子抽了好几支烟后,忽然一拍大腿:“想起来了,苏慕谦的坟在东南角那一带”。
苏慕谦当年给养父母选坟地时,特意请了风水先生。
他养父母的坟墓后面地势高,左右还有凸起的沙包,前方地形开阔。
懂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处背风向阳,气场稳定的窝钳地。
苏慕谦就葬在他养父母坟前。
张婆子当年给他料理丧事时,心中还叫了一声好:真是块风水宝地。
后来出了冷光荣“谋害亲妇”那档子事后,张婆子又怀疑是不是风水师看走眼了?
现在看来,那风水师没看走眼。
这不,陆千樾那小丫头因为这块风水宝地受益了。
嫁了个军官男人,婆家人一窝子高级干部,亲爹还是军长。
这泼天的富贵,是别人活十辈子都不敢想的。
张婆子一边感慨,一边七拐八绕的带着三个人找到了苏慕谦的坟地。
看到弟弟坟头上比人还高的杂草,高女士“哇”的哭出声来:“谦初啊,这么多年委屈你了,是姐姐不中用,没早点找到你”。
因为常年没人上坟拜土,苏慕谦先生坟地周围不仅野草丛生,坟头一侧还长出一棵大柳树。
如果没有张婆子,就是来再多人,怕是也不一定能找到这里。
看高女士哭得泪水横飞,张婆子拽拽她的胳膊:“老姐姐,别哭了,再哭就把树上的喜鹊吓跑了,草木茂盛是好事”。
“证明这地气有生机、滋养人,也象征着后人福德深厚,你瞧瞧,树上还有喜鹊在这搭窝呢”。
关市长一边搀扶着老太太,一边安慰:“姑妈,斯人已逝,别悲伤了,您不是还有樾樾她们吗”。
在两个人的安慰下,高女士止住哭泣。
是呀!人死不能复生,悲伤有啥用?日子得往前看。
弟弟虽然走得早,但他给老高家留下了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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