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道人望着密林深处，指尖的软剑还在微微震颤。
师兄弟们回青云山为师尊贺寿的事，他是知道的。
临行前，大师兄还拍着他的肩说：“师弟且安心在此，待为师尊过完寿辰，我等便即刻返回。”
那时他只当是寻常分别，没曾想，这空档竟成了别人眼中的可乘之机。
青云山的剑法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师兄弟们各有所长，大师兄的“流云十三式”能缠得对手兵器难出，二师兄的“断水剑”快如闪电，偏偏他主修的“玄元功”更重内息，剑法上反倒不如师兄弟那般精熟。
“落叶飘……”清玄道人低声念着这三个字，眉峰拧成了疙瘩。
卫凛的剑法他早年在旧书里见过记载——那是套以快取胜的功夫，剑招如秋风扫叶，看似散漫，实则招招锁喉，最擅破内家真气。
当年卫凛凭这剑法暗算了永王，一战成名，如今他的弟子若真得了真传，自己单打独斗，怕是讨不到好。
更让他心沉的是，田家义军虽有五千人马，却多是农夫渔民出身，平日里练的是队列与长枪阵，真要对上卫凛带的精锐骑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这些日子教的阵法，需得师兄弟们从旁协助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如今独木难支，别说护着义军，怕是连自己都难保。
山风卷起他的道袍，露出里面贴身的素色中衣——那是他当年离开青云山时，师尊亲手缝制的，衣角还绣着个小小的“清”字。
师尊常说：“修道者，先修心，再修剑。心若定了，纵是孤身一人，亦有千军万马之力。”
可此刻，他的心却乱了。是带着义军暂避锋芒，往赣南大山深处退？
可那里瘴气弥漫，五千人进去，怕是要折损大半。是拼死一战，用“玄元功”的内息硬撼“落叶飘”？
他能护得住田家人吗，护得住那些信任他的百姓吗？
“道长？”山下传来田虎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天快黑了，该回营了。”
清玄道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转身往山下走。月光透过树梢落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倒像是多了几个并肩而立的人影——那是师兄弟们的模样，是他心里从未散去的支撑。
“卫凛的剑再快，也快不过人心齐。”
他低声对自己说，指尖的软剑渐渐平息了震颤，“师兄弟们不在，我便把这五千义军，练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墙。”
走到山脚时，田虎正举着火把等他，身后跟着几个义军头领，脸上都带着焦灼。
清玄道人忽然笑了，拂去衣上的尘土：“都随我来，我有个新阵法要教你们——这阵法，不用剑，用锄头、用渔网、用咱们手里能握住的一切。”
火把的光映在众人脸上，虽带着疲惫，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
清玄道人望着他们，忽然觉得，师尊说的没错——心若定了，何惧独木难支？
毕竟，能挡住锋芒的，从来不止是利刃，还有一群愿意并肩向前的人。
————
杜尚清带着护卫队一路南下，刚到赣西收拾收拾，准备找名向导一起上山。才绕到山道上就听见远处有人呼唤自己。
“大哥，大哥，等等我。快些停下，我有要事要说”
杜尚清听是结拜兄弟郭喜的声音，咦，他怎么追来了？
他现在是小青山情报网的负责人一直留意着北方动态，莫不是北方出大事了？
郭喜身后带着两名铁鹰帮高手，三人攀岩甚快，眨眼间，已经攀到附近，齐齐跃下。
杜尚清刚稳住脚步，就见郭喜带着两人如灵猿般跃下，玄色劲装扫过岩缝里的枯草，带起一阵风。
郭喜落地时踉跄了半步，显然是急赶得脱了力，他一把攥住杜尚清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都带着颤：“大哥，京城塌天了！”
“泰安帝病重？”杜尚清心头猛地一沉，这消息比北境生乱更让他心惊。
泰安帝虽非雄主，却也算稳得住局面，他若倒下，那些盘根错节的宗室、外戚、权臣，岂非要掀翻了天？
郭喜喉结滚动，压低了声：“上个月就频繁昏厥，太医束手无策，养心殿的灯三天三夜没灭过，十七殿下监国却镇不住场子
——三皇子在京畿调了兵，国丈爷闭了府门，连边关的几家藩王都递了三道折子要回京‘侍疾’，这哪是侍疾，分明是想浑水摸鱼！”
他身后的铁鹰帮高手也接口道：“我们一路南下，见官道上多了不少乔装的兵丁，打听着往小青山去的路，怕是有人盯上咱们那点粮草和新造的物件了。”
杜尚清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小青山如今有高产的作物，有新铸的虎蹲炮，还有数千依附的百姓，平日里是安身立命的根基，可到了天下大乱时，就是块招灾的肥肉。
“你是说，我不能进云贵？”
杜尚清的声音有些发涩，齐樟和鹤轩还在山里，可京城这潭水一浑，北方必乱，小青山那点家当，确实经不起折腾。
“不是不能进，是不能现在进！”郭喜急得直跺脚，
“您得回小青山主持大局！老弱妇孺要安置，铁匠营的炮得抓紧造，田地里的粮食得提前收。
——等天下真乱起来，手里有粮有炮，才能站得住脚！至于齐樟少爷他们……”
他顿了顿，硬声道：“我让铁鹰帮的兄弟加派人手去找，他们熟悉山路，比您带着护卫队盲闯强。您是小青山的主心骨，您不能乱！”
风卷着山雨的气息扑面而来，打湿了众人的衣襟。
杜尚清望着南方深邃的山林，那里藏着他牵挂的孩子；再回头望向北边，那里有他一手建起的家园。
手心被郭喜攥得生疼，他忽然明白，此刻的犹豫，可能让两边都万劫不复。
各方势力一旦摊牌，势必要逼迫各地依附，难免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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