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叔鹤轩被他勒得喘不过气，却笑得眉眼弯弯，手在他背上拍了又拍：
“路上遇着暴雨，耽搁了几日。再说，想给你个惊喜——”
他故意顿了顿，指尖戳了戳齐樟结实的胳膊，“哟，黑了，也壮了，再练下去，怕是能把我举起来了。”
杜齐樟松开他，才发现自己把对方的锦袍揉出了褶皱，耳尖腾地红了，手忙脚乱想帮他抚平，却被鹤轩一把抓住手腕。
“别弄了，”鹤轩的指尖划过他手背上的薄茧，眼神亮得像星子，“我带了好东西给你。”
旁边的平儿看得眼睛都直了，慌忙捂住嘴，踮着脚躲进路边的树林里，心里直嘀咕：这两位少爷……怎么比亲兄弟还亲？刚才那架势，倒像是分别了十年似的。
树林里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掩住了外面的动静。
杜齐樟望着鹤轩，忽然觉得刚才那下拥抱是有点过头，可心里那股子憋了大半年的想念，不那么狠狠地抱一下，好像就泄不出去。
他挠了挠头，刚想说点什么，就见鹤轩从袖袋里摸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块暖玉，被体温焐得热热的，上面刻着只小小的龙，正是杜齐樟练的黑龙十八式里“潜龙出渊”的姿势。
“我让玉雕坊的老师傅刻的，”鹤轩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赧，“想着你练拳时带在身上，就当……就当我在旁边看着。”
杜齐樟的手指收紧，暖玉的温度顺着掌心往心里钻，烫得他喉咙发紧。“我也给你备了东西，”他拉着鹤轩就往回走，脚步都带着雀跃，
“前阵子在山涧里摸了块墨石，质地极好，请石匠师傅打磨成了砚台，比你上次说的那方端砚还润！”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胳膊时不时碰到一起，又像触电似的分开，随即相视一笑，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子叔鹤轩晃着手里的折扇，听齐樟讲这半年来小青山的新鲜事——谁家的土豆收了十麻袋，矿场新铸了多少钢刀，连后山的松鼠偷了多少松果，都说得津津有味。
“听着倒比京城有趣。”鹤轩笑着说，“宫里的日子闷得很，我总想着，要是能在你这儿多待些日子就好了。”
“那就在这儿住到过年！”
杜齐樟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我让嫂子给你收拾西厢房，咱们还像小时候那样，晚上挤一张床，我给你讲山里头的故事。”
子叔鹤轩心里一动，脸上却故意板起来：“谁要跟你挤一张床？你睡觉不老实，别把我踹下去。”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跟着齐樟加快了，往杜府的方向走去。
路边树林里的平儿看着两人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弯起嘴角。
看来，自家少爷这次来小青山，真是来对了。这小青山的风，好像都比别处暖些呢。
杜府的垂花门刚转过弯，田氏正带着两个仆妇核对着秋收的账本，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子叔鹤轩时，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不是鹤轩吗？”
她愣了愣，随即笑开了，眼角的细纹都透着热络，快步走上前拉过子叔鹤轩的手，掌心的薄茧蹭得锦袍沙沙响，
“可有日子没来了！瞧瞧这模样，又长开了，比去年更俊了，这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京城里的小公子，就是不一样！”
子叔鹤轩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叫了声“大嫂”。
田氏这才松开手，转头拍了拍旁边杜齐樟的胳膊，故意咋舌：
“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鹤轩。都是一个院子里混过的，怎么你就跟被日头晒透了似的，除了黑还是黑？也不知道拾掇拾掇，当心将来娶不着媳妇。”
杜齐樟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挤出点笑：“大嫂，我这是练拳晒的，结实。”
“结实能当饭吃？”田氏白了他一眼，手上却麻利地招呼仆妇。
“快，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用新晒的被褥，再去厨房说一声，晚上加几个硬菜，鹤轩路上定是饿了。”
她又转向子叔鹤轩，语气软了几分，“路上累着了吧？先去屋里歇着，喝口热茶，我让婆子给你打盆热水擦擦脸。”
子叔鹤轩连忙道谢，目光落在田氏身上时，心里暗暗称奇。
记得前年来时，大嫂说话还总是温吞水似的，遇见点事就爱往杜尚清身后躲，如今这说话办事的利落劲儿，倒比京里那些掌管中馈的夫人们还要爽利几分。
“大嫂这两年越发精神了。”他由衷地说。
田氏被夸得眉开眼笑，手里的账本往臂弯里一夹：“还不是被这一大家子逼的？你叔忙着矿场和练兵，几个小子野得没边，我不硬气点，家都得散了。”
她说着，又拍了拍鹤轩的肩膀，“你能来，可把齐樟乐坏了，前儿还跟我念叨，说你最爱吃后院那棵老枣树上的枣子，我让厨房给你蒸枣泥糕。”
杜齐樟在一旁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还是大嫂懂他，知道他早就让人把最好的冬枣摘了存着，就等鹤轩来。
田氏看在眼里，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吩咐仆妇去备点心，自己则提着账本往账房走，脚步轻快得很。
这家里啊，就得多些这样热热闹闹的人，才像个家。尤其是齐樟这孩子，打小闷葫芦似的，也就见了鹤轩，才笑得像个活泛的少年。
子叔鹤轩望着田氏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期待的齐樟，忽然觉得，小青山的风里，除了麦香，好像还多了点让人心里发暖的烟火气。
灶房的烟囱刚冒出第一缕烟，杜尚清就揣着个刚出锅的菜窝窝，绕着后院的柴房往后门溜。
脚刚迈过门槛，就听见堂屋传来杜婆婆的大嗓门，像面铜锣似的敲得他太阳穴直跳：“老大！你给我站住！”
杜尚清把菜窝窝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含混道：“娘，齐樟才十七，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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